“看书也不用锁门吧。”
王漫妮的声音很轻,像试探水深的石子。
陈箫合上手里的摄影图册。
硬质封面碰出沉闷的响。
他抬起眼时,钟晓芹已经侧身让出了通道。
房间里的空气有种奇怪的滞重感,不是灰尘,更像是某种刚被匆忙掩盖的气息。
窗帘拉得很严实,午后本该有的光线被挡在外面,只有台灯在书页上投下一圈昏黄。
“怕吵。”
陈箫说。
他的拇指摩挲着书脊上的烫金文字,动作慢而稳。
王漫妮的视线扫过床沿。
床单有一处不太明显的凹陷,像是有人在那里坐了很久。
她想起刚才隔着门板听到的片段——翻页声,低语,偶尔夹杂着短促的笑。
那些声音现在想来都太规整,规整得像排练过的台词。
“顾佳呢?”
她问,目光却停在钟晓芹微微发抖的手腕上。
“去幼儿园了。”
陈箫的回答来得太快,快得像早就准备好的答案。
他站起身,高大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把两个女人都罩进那片移动的暗影里。”说是有事要处理,晚饭前回来。”
钟晓芹在这时轻轻咳了一声。
她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书签,动作有些僵硬。
王漫妮看见她后颈的皮肤上有一小块红痕,很淡,像是被什么粗糙的织物蹭过。
也可能是过敏,她想。
这个季节确实容易起疹子。
房间里的书很多。
摄影集、旅行杂志、几本厚得能当砖头用的艺术史,整齐地码在靠墙的书架上。
但王漫妮注意到,最下面那层的书脊都有些歪斜,像是被人匆忙抽出来又塞回去,来不及对齐。
其中一本的封皮甚至倒插着,深蓝色的书背在一排米白色里格外扎眼。
“你们在看什么?”
她走近书架,手指掠过那些书脊。
“摄影。”
钟晓芹抢着回答,声音比平时高半个调子。
她把怀里那本画册举起来,封面是冰岛的黑沙滩,浪花在黑白影像里凝固成尖锐的冰凌状。”陈总对构图很有研究。”
陈箫笑了笑。
那笑容很浅,只牵动嘴角最表层的肌肉。
他的目光越过王漫妮的肩膀,投向紧闭的房门,仿佛在确认那扇门是否真的关严实了。
这个细微的动作只持续了半秒,却被王漫妮收进眼底。
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。
不是黄昏那种缓慢的渐变,而是乌云压过来时那种突然的昏沉。
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,闷闷的,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地平线上滚动。
要下雨了,王漫妮想。
这种天气里,幼儿园通常会让家长提前接孩子。
“顾佳带伞了吗?”
她忽然问。
钟晓芹愣了一下。
她的睫毛快速眨动几次,像在脑子里搜索合适的答案。”应该……带了吧。
早上出门时天还晴着。”
陈箫已经走到窗边。
他撩开窗帘一角,玻璃上立刻映出他模糊的侧脸。”雨还没下。”
他说,然后转过身,背光让他的表情陷在阴影里。”不过也该回了。”
这句话像某种信号。
钟晓芹开始收拾散在桌上的书,一本一本摞好,边缘对齐得过分仔细。
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王漫妮看着她把最后一本书塞回书架,那个倒插的深蓝色封皮终于被摆正了。
走廊里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咚声。
很轻,但在突然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刺耳。
三个人的动作都停了一瞬。
钟晓芹的手悬在半空,陈箫的呼吸似乎变浅了,王漫妮则微微侧过头,耳朵朝向门的方向。
脚步声。
高跟鞋敲击地砖的脆响,由远及近,节奏稳定。
不是顾佳——顾佳今天穿的是平底鞋,早上出门时王漫妮看见的。
这脚步声更急促,鞋跟也更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