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顾佳那样看着他,他也就顺着接话:“去你那儿煮吧,我这里没什么可吃的。”
他随口编了个理由。
顾佳抿嘴笑了:“好呀,我那边食材备得足。”
钟晓芹也跟着帮腔:“对,顾佳姐那儿东西多,陈总您过去吧。”
其实这间屋子里的储备并不少,顾佳怕陈箫偶尔过来饿着,早就塞满了冰箱。
但此刻两人对视一眼,心照不宣。
关于煮面这件事,顾佳早就准备好了。
这些日子她每天精心打扮,
等的就是陈箫来“煮面”
的这个时刻。
指尖抚过冰蚕丝裙摆的褶皱,她站在空荡的客厅 ** 。
窗外暮色正沉,将那些昂贵的家具轮廓涂抹得模糊不清。
这房子如今像个精致的壳,每口呼吸都带着旧日尘埃的气味。
许子言快要放学了,冰箱里食材塞得满当,可有些东西,空了就是空了。
身后传来书页翻动的轻响。
陈箫坐在沙发里,膝上摊开一本硬壳书,目光垂落,仿佛真被那些铅字吸引了去。
上次不是这样的——上次厨房里蒸汽氤氲,空气黏稠得化不开。
可今天他带了一本书来,封皮在落地灯下泛着冷调的光。
“我去准备材料。”
她转身时声音放得轻软,像怕惊扰什么。
厨房的灯白得晃眼。
她拉开冰箱门,冷气扑上面颊。
牛排、鲜蔬、密封盒里码好的面条,都是为那孩子备下的。
指尖触到保鲜盒边缘,凉意顺着指甲缝往里钻。
她忽然想起许幻山最后一次在这里煮面,水沸得太急,溢出来浇灭了炉火,满屋子都是生涩的煤气味道。
“不急。”
男人的声音从客厅飘进来,平静得听不出情绪。
书又翻过一页。
她合上冰箱,倚着流理台站了会儿。
水龙头有处极细微的滴漏,每隔七八秒,便“嗒”
地一声砸进不锈钢水槽。
这房子到处都是这种细小的破绽,以前她总想着要修,后来觉得累了。
就像某些关系,裂了缝,补上也只是徒劳。
十分钟在寂静里被拉得很长。
她终于走出去,看见陈箫仍维持着那个姿势,只是书已经合上了,搁在膝头。
他抬起眼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,然后滑向她身后那扇紧闭的主卧门。
“今天换个地方。”
他说,站起身时书被顺手带起,“借你卧室用用。”
她怔在原地,看着他推开那扇门走进去,身影没入昏暗。
那是许幻山睡过的房间,离婚后她再没进去过,床单被罩都还是旧花色。
里头传来窗帘被拉动的摩擦声,接着是台灯开关的轻响,暖黄的光从门缝底下漏出来,窄窄的一条,切在玄关地砖上。
“陈总……”
她走到门边,手扶着冰凉的门框,“面……还煮吗?”
里头传来纸张摩挲的细响。
过了几秒,他的声音才传出来,隔着门板有些发闷:“等我看完这她背过身,额头轻轻抵在门框冰凉的木头上。
走廊尽头挂着一幅抽象画,是许幻山当年执意要买的,说那些混乱的色块里有宇宙的真理。
此刻那些色块在昏暗光线下融成一片混沌的灰紫,像淤伤。
主卧里很安静,只有偶尔翻书的动静。
她想象他坐在那张床沿,背后是许幻山挑的深蓝条纹床单,床头柜上或许还留着半瓶未带走的古龙水。
而他就在那片旧生活的遗迹里,一页一页地读着不知名的文字,从容得仿佛这只是个寻常午后。
厨房的滴漏声又传过来,嗒,嗒,嗒。
像某种倒计时。
她最终没有进去,也没有回厨房。
只是慢慢滑坐在走廊地板上,抱着膝盖,看那道从门缝渗出的光。
光里有微尘浮动,起起落落,找不到落脚的地方。
许子言快回来了,房贷的还款日就在下周,衣柜里那些真丝裙需要手洗不能机绞——这些念头碎片般掠过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