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方在听筒里恭敬地应着,承诺两小时内会把新款玛莎拉蒂送到指定地点。
他对那些流线型的车身总是格外偏爱。
结账时,安然的手指紧紧缠着陈箫的手臂,仿佛松开一点他就会消失。
她的身体微微倾斜,几乎将全部重量都靠在他身上。
“先生,一共是两万。”
收银台的年轻女子抬起眼睛,目光在陈箫脸上停留片刻,又转向安然,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、难以掩饰的羡慕。
他拿出手机,屏幕的光映亮下颌的线条。”扫这里吧。”
他说,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,“卡里的钱不太动。”
那些数字分散在别处,在几个不同的户头里流转,像沉默生长的藤蔓。
偶尔瞥见的收益,会让人怔上几秒。
安然察觉到了那道目光。
她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,颈项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。
一种温热的、膨胀的感觉从心底涌上来,包裹住四肢百骸。
她更用力地攥住了他的胳膊,指甲几乎要嵌进衣料里。
“接下来去哪儿?”
她问,声音比平时软几分。
“回公司。”
陈箫顿了顿,“你呢?”
“我去接孩子。”
安然立刻接道,没有丝毫犹豫。
她懂得界限在哪里,也清楚自己此刻的身份。
有些线,不能跨过去。
她松开手,接过他递来的车钥匙。
冰凉的金属贴上掌心。
走到那辆车旁边时,她呼吸滞了一下。
起初远远看去,只以为是辆普通的黑色轿车,此刻近在眼前,车头立标和流畅庞大的车身线条,无声地宣告着它的不同。
是迈巴赫。
她站在车门边,有几秒钟动弹不得。
若是开着它出现在旧友面前……若是那个姓何的男人看见……纷乱的念头像气泡般上浮,又在触及理智时啪地碎裂。
她甩甩头,拉开车门。
能给的,自然也能收回。
这个道理,她得时刻记着。
车内是另一种气息。
皮革的味道清冷而厚重,仪表盘的灯光像暗夜里的星。
她的指尖抚过光滑的方向盘,抚过座椅细腻的纹路。
值了。
这两个字毫无预兆地跳进脑海。
什么过往,什么旁人,此刻都被车窗隔绝在外。
她发动引擎,低沉的轰鸣声顺从地响起。
车子驶入街道,汇入傍晚的车流。
周围的其他车辆似乎不约而同地保持了距离,留出一圈无形的空隙。
几道视线从旁掠过,聚焦在驾驶座上她的侧影,又迅速移开,带着各自的揣测。
她握紧方向盘,朝着幼儿园的方向驶去。
车轮碾过路面时带起细微的震颤。
安然握着方向盘,能感觉到那些从窗外投来的目光,像夏日的飞虫般黏在车身上。
指尖在皮革包裹的盘面上轻轻敲了敲,一种温热的满足感从胸腔里升起来,蔓延到四肢。
城市的另一头,别墅空旷的客厅里,寂静正在发酵。
争吵的余音似乎还卡在吊灯与大理石地板之间。
杨桃站在落地窗前,背对着整个房间。
婴儿车——那辆小小的、带着柔软衬垫的婴儿车——此刻不在她的视线里,却比任何实物都更清晰地压在她的呼吸上。
那是一种背叛,冰凉而具体,从胃里一直往上爬。
她到底输给了什么?一个……秘书?
玻璃窗映出她的轮廓,修长的脖颈,收紧的下颌线。
许多年前,她在伸展台上转身时,台下总会掀起一阵低低的、克制的惊叹。
现在呢?李云守着这样的她,手指却伸向了别处,甚至让另一具身体里孕育了证据。
怒火不是炸开的,而是像某种腐蚀性的液体,缓慢地烧穿了所有侥幸的薄膜。
“李云,”
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,齿间磨出无声的句子,“我不给你织一顶绿色的帽子,倒显得我不姓杨了。”
离婚的念头像只黑色的鸟,扑棱棱地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