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断续飘来的对话，已让他拼凑出大概。

    包丽娜还没死心，仍在为何主任牵线搭桥。

    记忆里，安然后来一步步滑向那条无法回头的窄路，固然有她自身对浮华的向往在推着，可身旁这位“好友”

    持续不断的怂恿与描绘，无疑敲下了一记记关键的楔子。

    若非如此，一个原本与医药行当毫无瓜葛的女子，又怎会凭空生出当什么“医院代表”

    的念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三人面前的餐桌 ** ，摆着艘冰雕的小船，船上堆叠着色泽鲜亮的鱼生与贝类。

    包丽娜一边用银匙搅动着碗里的羹汤，一边用不高不低的声音，继续往安然耳中输送那些画面：橱窗里闪着冷光的皮包，梳妆台上排列整齐的异国玻璃瓶，还有能在阳光下映出流线型光彩的座驾，以及那片只在梦 ** 现过的、带着草坪与喷泉的宅院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知道我上个月拿到手的数目吗？”

    包丽娜忽然问，并不等安然回答，便伸出涂着蔻丹的食指，在空气中轻轻一晃，“这个数。

    凭你的模样身段，若是肯用心，定然比我更得那些人的青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安然觉得耳根有些发热，心跳也快了几分。

    她忽然站起身，裙摆拂过椅面。”我去趟洗手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，去吧。”

    包丽娜应着，目光追着她的背影，直到那扇雕花木门轻轻合拢。

    

    洗手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，水流声淅淅沥沥。

    安然用冷水拍了拍手腕内侧，试图让那阵燥热退下去。

    她清楚自己，对另一种生活的渴望像藤蔓，已经悄悄缠了上来。

    包丽娜那些话，一句一句，都落在她心坎最软的地方。

    再看看家里那个终日浑噩的欧阳峰，安然觉得，若自己选一条能触摸到锦绣繁华的路，似乎也算不得什么天大的过错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只是，那天陈箫拦下她时说的话，此刻又隐约在耳边响起，像一道脆弱的栅栏，勉强拦在悬崖边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回去……或许该找陈箫再问一次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镜中自己泛红的脸颊，无声地动了动嘴唇。

    看他是否还有别的法子。

    倘若没有，或是他根本不愿再理会，那么眼前这条透着幽光的捷径，恐怕就是她唯一能看见的方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毕竟，她也是个活生生的人，有血有肉，会羡慕，会渴望。

    向往更轻盈、更光亮的日子，这念头本身，有什么罪过呢？更何况，生就了这样一副容貌，有时反倒成了甩不脱的负累。

    即便她内心挣扎着想要避开，周遭的推搡与 ** ，却从不肯轻易放过她。

    

    洗手间的凉意没能让安然彻底平静。

    她走回房间时，脚步有些飘忽，推开的却是另一扇沉重的门。

    

    视野里没有预料中的面孔。

    桌边只坐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你？”

    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。

    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他？那个她反复思量着该不该开口求助的人，此刻就坐在几步之外，被一桌精致的菜肴环绕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箫抬起眼，像是刚发现她。”这么巧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筷子，“你也来这儿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陪朋友在隔壁。”

    安然走近了些，目光扫过桌面——清蒸的鱼泛着油光，贝壳类的东西盛在冰上，都是些价格不菲的食材。”一个人吃这么多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累了，犒劳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