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碗里,热气模糊了顾佳的脸。
她却看也没看,只想寻一处能躺下的地方,骨头缝里都透着倦。
陈箫倒是仍坐在那儿,背脊挺直,目光清亮,看不出半分疲态,仿佛方才耗费力气的并不是他。
晨光透过纱帘时,沙发上的人动了动。
顾佳抬起手臂遮住眼睛,声音带着倦意:“您该出门了。”
她顿了顿,“面条……我实在弄不动了。”
陈箫站在玄关整理袖口,闻言回头笑了笑。
早晨的插曲持续得比预期久,从浴室到厨房,再回到这片凌乱之中。
他走到沙发边,俯身碰了碰她的肩。
布料贴着皮肤,被晨光照得泛出柔润的色泽——某些痕迹让织物变得通透。
“瞧,”
顾佳扯了扯裙摆,耳根泛红,“这还能穿吗?”
两人都清楚缘由。
陈箫低笑出声,手指掠过她发梢:“多半是你自己的缘故。”
“您也没少出力呀。”
她侧过脸,眼角弯起细纹。
“彼此吧。”
他直起身,拿起搭在椅背的外套。
“下次……”
顾佳撑起上半身,布料滑落肩头,“还做面条吗?”
“做。”
他拉开门,走廊的风卷进来,“还得加倍。”
门合上时,她听见自己轻轻应了声:“随您安排。”
余温散尽后,顾佳才慢慢起身。
客厅里留着碗碟、皱褶的靠垫、歪斜的茶几。
她赤脚踩过地板,开始收拾残局。
***
另一处空间里,钟晓芹把纸袋放在鞋柜上。
钥匙碰撞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她没开灯,径直走进客厅。
陈屿从报纸后抬起头:“今天这么早?”
没有回应。
他放下报纸,看见妻子站在逆光里,肩膀绷得很直。
“怎么了?”
他站起身,语气里掺着惯常的无奈,“谁又惹你不高兴了?”
“离婚。”
两个字像石子投入深井。
陈屿愣住,随后失笑:“你三十岁了,晓芹。
离开我,能找到更好的?”
她没动,重复道:“离婚。”
“别闹脾气。”
他走近两步,试图看清她的表情,“我哪里不好,你说,我改。”
空气突然炸开。
“你给过我尊重吗?!”
声音劈开沉闷,钟晓芹向前一步,眼眶发红,“你知道我在物业公司过的是什么日子?呼来喝去,谁都能使唤我——回家呢?继续听你指挥。
我受够了。”
陈屿后退半步,嘴唇张了张。
“我可以调整……”
他语速加快,“但离婚不是儿戏,你别冲动。”
“我清醒得很。”
她打断他,声音陡然平静,“签字吧,陈屿。
如果你还算个男人。”
沉默蔓延。
窗外传来孩童追逐的嬉笑。
最终,陈屿点头。
动作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他看着她收拾证件,忽然开口:“房子是我婚前买的。”
顿了顿,“离开这里,你住哪儿?”
钟晓芹拉上背包拉链,金属齿咬合的声音清脆果断。
“不劳费心。”
她说。
钟晓芹听懂了对方话里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