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声停了。
陈箫擦着头发走出来,身上裹着保姆准备的深色睡衣。
布料普通,但干燥清爽。
走廊里很静,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。
左侧房间的门虚掩着,透出一点暖光。
他推门进去。
房间宽敞,陈设简单,床铺已经整理妥当。
空气里有淡淡的、像是刚晒过的棉织品气味。
他走到窗边,外面是彻底的黑,什么也看不见。
片刻后,轻微的敲门声响起。
“陈总,”
是杨桃的声音,隔着门板,有些闷,“给您送了杯热水。”
“进来。”
门开了。
她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玻璃杯。
热气袅袅上升。
她走进来,脚步很轻,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。
这次她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站在那儿,目光掠过他换下的、搭在椅背上的湿裤子。
“李总去市区了,”
她说,像是解释,“可能得费些时间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的事……真的非常对不起。”
她又说,这次抬起了眼,目光很快地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,又垂下。”是我太不小心了。”
陈箫看着她。
她的脸颊有些泛红,不知是因为歉意还是别的什么。
她的手指又捏住了自己的衣角,那点布料被绞得微微发皱。
“意外而已。”
他终于开口,声音平淡。
她似乎松了口气,又似乎没有。
点了点头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手搭上门把时,她停顿了一下,像是想起了什么,回头轻声说:“夜里如果有什么需要,可以按铃。
保姆在一楼。”
门轻轻合上了。
陈箫在床边坐下,拿起那杯水。
水温透过玻璃杯壁传到掌心,有点烫。
他没喝,又放下了。
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,寂静无声。
窗外的黑暗像厚重的绒布,将一切包裹起来。
他想起那杯倾洒的燕窝,想起瞬间接触的皮肤温度,想起李云急忙出门时那副谨慎又惶恐的神情。
他向后靠在床头,闭上了眼睛。
睡意还未袭来,只有皮肤上残留的那点黏腻感,似乎还在隐约提醒着什么。
远处,也许是从公路的方向,传来极其微弱的、像是汽车驶过的低鸣,但很快又消失在郊野的沉寂里。
门合拢的声响落下后,走廊重归寂静。
陈箫隔着门板应了一声,让把换洗衣物搁在门外。
杨桃转身离开,脚步声朝着她自己房间的方向远去。
指尖残留着某种挥之不去的触感。
她回到独处的空间,背靠着冰凉的门板,深深吸了口气。
某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,鲜明得几乎带着温度。
她闭上眼,试图驱散,却徒劳无功。
那个人的身影太具侵彻力,轻易就占据了想象的 ** 。
她摇了摇头,像是要甩掉水珠,可思绪早已滑向别处。
楼下,负责日常起居的年轻女孩将叠好的睡衣放在主卧门边的矮柜上,随即快步离开。
她的脚步有些匆忙,因为今晚有个年轻人在佣人房等着她。
女孩心里揣着雀跃,想早些做完手头的事。
这栋大宅里,并非每个角落都充斥着富足带来的安宁。
至少,在隔音不算顶好的房间里,某些细碎的、压抑的动静,偶尔会顺着墙壁或通风管道,渗入另一个人的夜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