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箫的筷子没有停过,从这盘移到那盘。
李云坐在旁边陪着笑,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奉承:“陈总真是好胃口。”
陈箫咽下嘴里那块油亮的红烧肉,手掌按了按自己的腹部。”忙起来的时候,顾不上按时吃饭,逮着机会就得补上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眼皮都没抬。
桌布下的腿忽然感到一阵温热的潮湿——那碗清亮见底的燕窝汤,大半泼在了他的西装裤上。
“哎呀!”
杨桃低呼一声,手里的瓷碗歪斜着。
她几乎是立刻抽了几张纸巾俯身过来。”真对不起,陈总,我太不小心了。”
她的道歉又快又急,手指隔着纸巾按上他被浸湿的裤料。
李云皱起眉,呵斥的话已经到了嘴边:“你怎么回事!”
但杨桃的动作很快。
她的指尖在湿透的布料上停留的时间很短,随即不着痕迹地向上挪了一寸,在那片其实并未被汤汁波及的区域迅速擦过。
然后她直起身,将揉皱的纸巾攥在手心,脸上满是歉意的红晕。”我真是笨手笨脚的,陈总您千万别见怪。”
李云的目光在妻子和客人之间扫了个来回,最终没再说什么,只是嘴角向下撇了撇。
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,喉结滚动着咽下了某种情绪。
陈箫摆了摆手,表示无妨,继续夹起一筷子清蒸鱼。
鱼肉雪白,搁进嘴里是鲜嫩的,带着姜丝的微辛。
杨桃坐回自己的椅子,背脊挺得笔直。
她的视线没有再看任何人,只是落在自己面前那碟没动过的菜上,仿佛在研究上面雕刻的花纹。
可她的耳根还残留着刚才泛起的红,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捻着那张已经凉透的湿纸巾。
李云清了清嗓子,试图重新拾起话题,声音却有些干。”陈总年轻,精力旺盛,多吃点是应该的。
像我这样,吃了也是白费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眼角的余光瞥向杨桃,像是提醒,又像是某种无奈的声明。
杨桃的睫毛颤动了一下,依旧没有抬头。
陈箫喝完了自己碗里剩下的汤。
瓷勺碰着碗沿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他放下勺子,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,动作不紧不慢。
餐厅顶灯的光落在他肩头,将西装面料下绷紧的线条勾勒出一道硬朗的阴影。
然后他抬起眼,目光 ** 地掠过对面坐着的夫妇二人,嘴角似乎弯了一下,又似乎没有。
“李总客气了。”
他只说了这么一句。
湿透的布料紧贴着皮肤,糖分在空气里凝成黏腻的触感。
陈箫站起身时,布料与大腿分离的细微声响让他皱了皱眉。
他需要立刻清理。
“实在抱歉,陈总。”
女人的声音跟在身后,一遍又一遍。
杨桃垂着眼,指示走廊尽头那扇门的方向。
她的呼吸有些乱,脚步却紧随着。
先前那杯滚烫的甜羹倾洒的瞬间,她的指尖似乎无意地擦过了他的手腕。
动作很快,快得像是意外。
她的丈夫就在旁边,厉声的责备立刻炸开在空气里。
她却只是弯着腰,道歉的话流水般淌出来。
陈箫没接话。
他推开浴室的门,温热的水汽似乎提前漫了出来。
他侧身时,余光瞥见杨桃没有立刻离开。
她站在走廊昏暗的光线边缘,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。
“卧室在左边。”
她又说了一遍,声音低了些,“睡衣已经备好了。”
他点了点头,走进浴室,关上了门。
水声响起来,盖过了门外隐约的、逐渐远去的脚步声。
李云是开着车出去的。
窗外天色已经沉透,远郊没有灯火,只有一片浓黑。
他握着方向盘,心里盘算着西装的价格。
那套衣服的剪裁和料子他记得,大概是他两个月的薪水。
不能买差了,印象分扣不得。
陈箫来到公司后的那些动作——雷厉风行的人事更迭,那些模糊却有力的背景传闻——让李云握着方向盘的手心有些潮。
他得把这件事处理得滴水不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