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影落在她肩上,微微晃动。
她先看见了朵朵,随后目光转向何馨身旁的男人——那人身形挺拔,站在午后光线里,轮廓清晰得有些扎眼。
“有些日子没见了。”
田野开口,声音比记忆里多了点沙哑。
何馨笑了笑,手指无意识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。”你倒是没怎么变。”
“怎么会。”
田野的视线短暂地扫过陈箫,又迅速收回,“倒是你,整个人看着都亮堂了。”
何馨没接这句客套。
她侧过身,让朵朵往前站了站。
孩子的手还攥着陈箫的衣角。
田野弯下腰,摸了摸朵朵的发顶。
再直起身时,她往何馨耳边凑近了些,压低的气音里带着试探:“这位是……新找的?”
何馨没否认。
她看着女儿仰起的脸,点了点头。”孩子愿意亲近他。”
“运气真好。”
田野说这话时,嘴角还弯着,眼底却没什么笑意。
她想起自家那个在中学教体育的丈夫——下班后总瘫在沙发里,浑身散着汗味,衬衫领口洗得发白。
钱挣得不多,脾气倒不小。
这些年,家里大大小小的开销,倒有一半是她自己从早到晚站柜台挣来的。
风忽然紧了,卷起几片枯叶。
田野把外套裹了裹。
“一个人带孩子,总归吃力。”
何馨的声音飘过来,轻轻的,像在说给自己听。
田野没应声。
她懂那种滋味。
这些日子,不是没人朝她递过橄榄枝。
那个做建材生意的赵岭,隔三差五让花店送玫瑰到柜台,卡片上的字句一次比一次直白。
可她心里揣着秤——一边是唾手可得的宽裕,一边是拆不散也过不好的旧日子。
天平晃来晃去,始终落不下来。
“改天细聊吧。”
田野最后说。
何馨颔首。
陈箫一直没说话,只伸手牵过朵朵,另一只手掌很自然地虚扶在何馨后腰。
三人转身朝路边走去。
田野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停在一辆黑色轿车旁。
车门打开时,反射的阳光刺了她一下。
驾驶座那侧的男人先护着孩子坐进后排,又抬手挡在车顶,等何馨俯身进去。
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许多遍。
马克不知何时踱到了她身边,咂了咂嘴:“车不赖啊。”
田野没接话。
她忽然觉得喉咙发干。
刚才那人从她身旁走过时,带起一阵极短促的风——混着某种类似晒过太阳的织物的气息,干燥,温热。
她下意识地屏了息,等那阵风过去,才发觉指尖不知何时掐进了掌心。
赵岭送的那些玫瑰,此刻想起来,仿佛都蒙了层灰。
车子缓缓驶离。
透过深色车窗,田野隐约看见何馨侧过头,正对驾驶座说着什么。
而后排那个小小的身影,几乎趴在了前座椅背上。
她转过身,朝反方向走去。
鞋跟敲在水泥地上,一声,又一声,在空旷的校门口显得格外清晰。
风又来了,这次卷起了尘土,迷得她眯起眼。
车子还没开到幼儿园门口,陈箫心里已经盘算起另一件事。
从这儿到幼儿园还得开上一段路——这距离让他皱了皱眉。
他侧过脸,瞥了一眼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何馨,又透过后视镜看了看正趴在后窗边往外瞧的朵朵。
得给她们换个住处才行。
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,很快就定了型。
房子自然得写他自己的名字,至于住,让她们先住着就是了。
等以后……等以后何馨有了他们的孩子,再办过户也不迟。
陈箫对朵朵不算差,可终究隔着一层——不是自己骨血,心里总像卡着点什么。
“你们幼儿园边上,”
他握着方向盘,目光仍盯着前方拥堵的车流,“有没有像样点的小区?”
何馨几乎立刻就听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