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谨言坐在长桌另一端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茶杯把手。
那只景德镇定制的青瓷杯用了七年,杯壁内侧积着洗不掉的茶渍。
唐欣的设计图纸摊在桌上,最新商业综合体的模型被窗外的光线切割出锐利阴影。
陈箫落座时皮质椅面发出轻微的排气声。
百分之六十七这个数字像钥匙 ** 锁孔,转动时能听见机械构件精准咬合的声音。
他目光扫过叶谨言花白的鬓角——那里有十年前媒体采访时提到的“儒商”
气质,现在只剩股票代码般干瘪的纹路。
“从明天开始,”
陈箫说话时调整了话筒角度,金属摩擦声刺进每个人的耳膜,“公司登记名称变更为陈氏集团。”
茶杯底座撞上桌面的声音很闷。
叶谨言手背暴起的血管像地图上突然隆起的山脉。
他想起三十年前注册“精言”
时工商局工作人员的笑话:“叶谨言开精言,你这取名够偷懒的。”
现在连这点谐音梗都要被抹去了。
其他股东交换眼神的动作像三股东扶了扶眼镜——镜腿螺丝上周刚拧紧过;四股东翻动文件时特意露出某页红色批注。
他们上个月都接到过国土局朋友的电话,语气像天气预报般平静:“精言新地块的规划许可可能要重新论证。”
“我同意更名。”
二股东举起的手在投影仪光柱里显得半透明,“企业标识可以请唐总监重新设计。”
“盈利能力才是重点。”
五股东用钢笔尾端敲了敲财务报表最后一栏,“去年第三季度同比下滑的数据需要扭转。”
倒戈像多米诺骨牌沿着长桌传递。
叶谨言数着那些突然避开他视线的眼睛:曾经在酒桌上勾肩背膀说“老叶咱们一辈子绑在一起”
的,曾经孩子出国留学时找他借过应急资金的,曾经一起在工地戴着安全帽吃盒饭的。
现在他们嘴里吐出的词汇变成“股权结构优化”
“战略重组”
“新时代商业逻辑”
。
三股东清了清嗓子:“鉴于持股比例变化,我提议由陈箫先生担任集团总裁。”
空调出风口飘出的冷气让唐欣的设计图纸边缘微微卷起。
那上面用铅笔写的备注小字是她特有的倾斜角度——她为精言画了十五年图纸,办公室抽屉里还收着当年叶谨言手写的聘书。
四股东补充的语气像在念说明书:“公司章程陈箫看着叶谨言慢慢向后靠进椅背。
那个动作像船沉没时船长最后一次松开舵轮。
窗外的云移开了,整面玻璃幕墙突然灌满过于明亮的阳光,把每个人照得无处遁形。
叶谨言察觉到自己正逐渐失去对公司的掌控,脸色沉得几乎能滴出墨来。
设计部门的负责人唐欣同样感到一阵无力——对方既然有手段让叶谨言退居幕后,自然也能轻易处置她这样一个小小的总监。
而处境最尴尬的,莫过于王永正。
他原本还盘算着在蒋南孙面前好好表现一番。
如今呢?那个站在她身边的男人直接走出了最关键的一步,坐上了精言集团最高的位置。
两人之间的差距,早已不是同一个层面上的较量。
其余的股东与董事对于陈箫接任总裁一职并无异议。
他手中所持的股权已占公司近三分之一,听说收购仍在继续,用不了多久便能突破半数。
到了那时,整个集团恐怕只会剩下一个人的声音。
眼下这些人的附和,不过是在向这位即将完全掌控一切的新主人提前示好罢了。
“既然各位都没有意见,那我就却之不恭了。”
陈箫从座位上起身,声音平稳。
他随即宣布了接下来的安排:“原先离开的杨柯,即日起调回公司,担任总经理职务。
至于设计总监的位置,我已经有了新的人选。”
这两项决定并没有引起什么反对。
新上任的掌权者总要烧上几把火,谁会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?叶谨言沉默着没有开口,唐欣的脸色却微微发白。
“另外,设计部的组长王永正,从今天起不再留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