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晓芹则已经凑到顾佳身边,眼睛亮晶晶的,念叨着想吃糖醋排骨。
顾佳拍了拍她的手,走向厨房的方向,腰背挺得笔直。
水龙头被拧开,水流冲刷不锈钢水槽的声音盖过了客厅隐约的谈话。
顾佳没有立刻动作。
她看着窗外下午过分明亮的阳光,有些晃眼。
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,简短的两个字跳出来:可以。
她关掉水,擦干手,开始从冰箱里取出食材。
刀刃落在砧板上的节奏平稳而密集,青椒被剖开,露出内里白色的筋膜和种子。
另一边,精言集团总部的空气是另一种密度。
会议室的门紧闭着,但沉默比任何声音都更具穿透力。
叶谨言坐在长桌尽头,面前摊开的文件边缘被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压出了褶皱。
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在玻璃上投下清晰的切割线,将他半张脸埋在阴影里。
没有地。
这个词像一块冰冷的铁,沉在每个人胃里。
不是一块地,是接下来所有可能的地。
他想起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,曾经坐在开放式办公区的某个格子间里,对着电脑屏幕。
记忆里的画面安静无声,与此刻耳边隐约响起的、来自董事会某个成员压抑的咳嗽声无法重叠。
怎么可能?这个疑问反复刮擦着他的思绪。
如果真有那样的能量,何必绕这样一个弯子?
但他桌上的内部通讯记录显示着截然不同的轨迹。
数字不会骗人。
下午三点十七分,又一批股权完成交割。
陈氏风投持有的份额,像滴入清水的墨,悄无声息却又无可阻挡地晕开、加深。
收购价格低得让早先抛售的人此刻恐怕正捶胸顿足。
市场嗅觉灵敏的已经闭上了嘴,观望的则开始重新评估那份看似疯狂的“抄底”
背后,究竟藏着多深的冰层。
谣言是在通风管道里滋生的霉菌,不需要光源就能蔓延。
茶水间、电梯口、加密的通讯群组——每一个角落都在低语:叶谨言得罪了人。
具体是谁,语焉不详;具体何事,众说纷纭。
但结果清晰可见:精言的路,正在一条条变灰、封锁。
股东名册上的名字,如同秋日树梢的叶子,风还没真正刮起,就已簌簌飘落。
黄昏开始浸染城市时,顾佳厨房里的香气已经浓郁得化不开。
油锅爆香的滋啦声,蒸汽顶起锅盖的轻响,碗碟相碰的清脆,交织成一片温暖的嘈杂。
她将最后一道汤羹小心地舀进白瓷碗里,乳白色的汤汁表面浮着几点金色的油星和翠绿的葱花。
门锁传来电子解锁的滴答轻响。
顾佳解下围裙,挂好,手指理了理额前一丝并不存在的乱发。
她走向玄关,脸上准备好的笑容,在看见门外走廊顶灯投下的那个修长身影时,自然而然地加深了。
“陈总。”
她侧身让开,“都准备好了。”
钟晓芹从客厅沙发里跳起来,好奇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投了过去。
王漫妮起身的动作则慢了一拍,她端起自己的水杯,借着喝水的姿势,将视线稳稳地落在来客身上,从头到脚,迅速而仔细地扫过一遍,像在评估一件突然出现在熟悉展厅里的陌生展品。
谁都明白眼下是什么局面。
这根本不是触底,分明是站在了峭壁边缘。
甚至还没到半山腰呢。
叶谨言坐不住,唐欣也坐不住。
他们不停联系各路朋友,想找出条出路。
可陈箫找的是魔都第三号人物。
那位的分量,在这座城市里不必多说。
叶谨言浑身力气不知往哪儿使。
公司股票正被一点点收走。
叶谨言什么也做不了。
明摆着是针对精言的局,可他破不开。
只能看着陈箫把集团吞下去。
到最后,恐怕连精言这块牌子都得换人。
王宇和杨柯倒是心情不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