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调整了一下遮光板,忽然觉得,这看似平常的早晨,或许并不会那么平淡。
一些微妙的涟漪,往往始于最不起眼的开端。
晨光刚漫过窗沿,顾佳已收拾停当。
她站在门廊边,手里牵着许子言的小手。
孩子仰着脸,眼睛亮晶晶的,不知在盼什么。
若那人说不,她便照旧叫车送孩子上学;若说好,她便等。
陈箫套上外套,拉平衣襟,正要推门,却见门外已立着两道影子。
女人牵着男孩,静悄悄地候在走廊的光晕里,像一幅早已摆好的画。
“都准备好了,现在走吗?”
顾佳的声音温顺得恰到好处,仿佛演练过许多遍。
男孩也跟着咧开嘴:“叔叔,我们出发吧。”
上回坐过那辆银灰色的车后,他在幼儿园里足足讲了两天。
此刻他的脚尖轻轻点着地面,透出藏不住的雀跃。
陈箫只应了一个短促的音节。
不知怎的,顾佳心里晃过一个念头——眼前这三人并肩的模样,竟像极了一家人。
而许幻山呢?那个名字掠过时,她感到一丝陌生的疏离。
她向来习惯把一切握在手里,可在这个男人面前,自己却自然而然地退到了某种柔顺的位置。
也许是因为对方的存在感太强,强到让她觉得,那个经营着小烟花公司的丈夫,相比之下显得轻飘而遥远。
没有再多话,三人下了楼,车子滑出君悦府的地库,朝着幼儿园的方向驶去。
车里,男孩的手指悄悄抚过座椅细腻的纹路,眼睛打量着每一处闪着暗光的细节。
顾佳则侧过脸,与驾驶座上的人交谈。
“今天您有什么安排?”
她问。
陈箫的目光落在前方流动的车流上,停顿片刻才回答:“先去看一处房子,之后或许处理些别的事。”
“您还要置业?”
她的声调里透出些许讶异,“是一次付清,还是……”
“一次付清吧。”
他接得很快,“分期的手续绕人。”
顾佳轻轻叹了口气:“是啊,背贷款总归是累的。
若有可能,谁不想干脆些呢。”
她顿了顿,又问道,“是在哪个楼盘?”
“东篱。”
他的回答简洁,“有个熟人在那边,顺道去一趟。”
她便不再多问。
车在幼儿园门口停稳。
女人领着孩子下了车,站在路边挥手。
陈箫调转方向,银灰色的车影很快汇入街巷的河流中。
东篱售楼处今日开业。
大厅里光洁照人,销售们衣着挺括,脸上挂着弧度相似的笑容。
朱锁锁站在沙盘边,心思并不在那些潜在的买家身上——这年月,能轻松掏钱买下一套房的人,掰着手指也数得过来。
每一单成交背后,都是磨破嘴皮的拉锯。
她等的不是客户,是那个人来,替自己撑一撑场面。
不远处的艾珀尔也频频望向门口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宣传册的页角。
自从那人离开后,她连着几日都提不起精神。
“锁锁,听说陈箫今天也来看房?”
艾珀尔将话题引向别处。
朱锁锁眼睛亮了:“我这月的头一单,全看他了。”
“真羡慕你,我都空窗三个月了。”
艾珀尔轻声说。
卖房子从来不是轻松事。
尤其在这座城市。
每套标价动辄数百万,甚至上千万。
寻常人哪里负担得起。
真有能力的,早年便已置办妥当。
不会等到如今才出手。
眼下行情本就低迷。
和股市相差无几。
晨光初露时,陈箫送完人便驱车到了东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