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见一片枯叶从槐树枝头挣脱,打着旋儿,落进路灯的光晕里。
戴茜看着侄女将车钥匙推过去时指尖的力度,指节微微发白。
那动作里透出的关切让她怔了怔。
许多年前,她也曾这样把什么往一个人面前递——递向叶谨言。
那时的空气里也浮着类似的、近乎小心翼翼的温热。
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呢?他坐在那里,背脊挺得有些过于直了,摇头拒绝时,下颌的线条绷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称的笃定。
叶谨言当年不是这样的。
叶谨言是另一种东西,像一座自己拔地而起的山,精言集团那百亿的轮廓,不过是他山体投下的影子。
才华?那东西几乎是有重量的,压得人屏息。
而陈箫身上,暂时还看不出那种重量。
“不必。”
他的声音截断了蒋南孙的提议,干脆,不留余地。”下周我自己会去看车。”
“打算看哪一款?”
蒋南孙问,语气里听不出意外,仿佛早料到他会拒绝。
她掰开一只小巧的银质蟹钳,发出极轻的“咔”
一声。”宝马的操控感,坐过的人都说好。”
他依旧摇头,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骨瓷碟上,碟边描着细细的金线。”轿车更合意。”
话只说一半,留了半截在空气里。
保时捷帕拉梅拉的名字他没吐出来,但那未出口的音节,似乎已经给这顿饭添了层别的意味——一种关于“入门级”
与“豪华”
之间微妙距离的意味。
桌子对面,朱锁锁正用银匙舀起一勺澄黄的蟹膏。
膏体颤巍巍的,泛着油润的光。
她没抬眼,但耳朵分明将每一句对话都收了进去。
舌尖尝到浓郁的鲜甜,心里却漫开一丝别的滋味,涩的,微微发紧。
怎么周围的人都开始谈论买车了?蒋南孙是,现在这个陈箫也是。
今天从南孙那里听来的零碎信息拼凑起来:这个人,对生活的细节有种近乎执拗的讲究。
这点她懂。
她也想那样活着,每一寸光阴都打磨得亮晶晶的。
可区别在于,他想,便能伸手去够;她想,却只能隔着玻璃橱窗看。
银匙碰在碟沿,叮的一声,很轻。
来时的路上,是陈箫开的车。
蒋南孙那辆白色宝马5被他操控着,在傍晚魔都流淌的车河里穿行,平稳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速度感。
窗外的霓虹连成模糊的光带,掠过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。
戴茜坐在后座,看着前方年轻人握方向盘的双手,指节分明,转动时带着一种利落的节奏。
她想起叶谨言早年自己开车时,似乎也是这种姿态,专注,仿佛手里握着的不是方向盘,而是某条命运的缰绳。
颐园的包厢门被无声地推开,侍者垂手立在门边。
里面灯光是暖调的暗金色,笼着那张已经摆了几道冷碟的圆桌。
空气里有极淡的陈年黄酒香,混着某种水生植物般的清冽气息——来自桌 ** 那几只硕大的、青壳白肚的螃蟹。
它们被捆着,静静地卧在冰雾缭绕的琉璃盘上,每只都足有成年人的手掌大。
菜不是现点的。
他们刚落座,穿着墨绿旗袍的侍者便流水般端了上来。
四头精品大闸蟹,配着温好的十年陈酿。
另有专门剥蟹的侍者候在一旁,手指灵巧,银工具闪着冷光,将蟹壳、蟹肉、蟹黄分门别类地剔出来,码放得如同艺术品。
戴茜端起面前温得恰到好处的酒杯,琥珀色的液体轻轻晃动。
她财富早已自由,但一顿饭如此铺排,仍让她指尖在杯壁上多停留了片刻。
这一桌的价钱,她心里大致有数。
目光掠过对面年轻的、正低头抿酒的陈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