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够养她么?”
问题来得直接,像块石头投进静水。
蒋南孙的筷子碰响了骨碟。
叮一声,脆生生的。
朱锁锁在桌下踢了踢她的鞋尖,力道很克制。
陈箫合上菜单。
他抬头时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眼睫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”她没让我养。”
停顿片刻,又补了半句,“但需要的话,也行。”
戴茜端起茶杯。
瓷壁贴住唇缘,热气蒙上镜片。
她透过那层白雾继续观察——观察这个年轻人说话时肩颈的松弛程度,观察他搁在桌沿的手腕,骨节分明,却没有任何不安的颤动。
“小姨。”
蒋南孙的声音 ** 来,带着刻意的明亮,“他打游戏很厉害的。
真的,那个什么……风男,玩得出神入化。”
话题转得生硬。
朱锁锁低头抿茶,咽下一声叹息。
菜陆续上桌。
油焖虾的甜香混着葱姜的辛气,在暖黄的灯光里蒸腾。
戴茜不再追问,转而说起伦敦的雨。
她说雨季漫长,伞骨总被风吹折;说公寓窗台上总积着水渍,像永远擦不掉的泪痕。
陈箫安静听着,偶尔点头。
他剥虾的动作很仔细,壳肉分离得干净利落,剥好的虾肉却全数挪进了蒋南孙面前的碟子。
那个小碟渐渐堆成浅粉色的山丘。
蒋南孙没动筷子,只是盯着看。
忽然她伸手,用指尖拈起一只虾尾,递到陈箫嘴边。
“你吃。”
她说。
动作太自然,自然到戴茜忘了夹菜。
她看着侄女的手指悬在半空,看着那个年轻人怔了怔,然后低头,就着那只手咬走了虾肉。
咀嚼的声音很轻,蒋南孙的指尖却在他退开后,无意识地蜷了蜷。
朱锁锁别开视线。
窗外的槐树枝桠间,有麻雀在跳。
一下,两下,影子投在玻璃上,碎成晃动的灰斑。
结账时戴茜还是抢了先。
她按住陈箫掏钱包的手,掌心干燥,力道不容拒绝。”长辈的第一顿饭。”
她说,“规矩。”
回程是陈箫开车。
蒋南孙坐副驾,膝盖上摊着手机屏幕,蓝光映亮她小半张脸。
后视镜里,戴茜闭目靠着椅背,朱锁锁望着窗外流逝的街灯,瞳孔里一明一灭。
车停在宿舍楼下。
引擎熄火后,寂静漫进来,涨满车厢。
戴茜睁开眼,目光落在前座两个年轻人的背影上。
他们没动,肩与肩之间隔着拳头的距离,却又有什么东西在那缝隙里流动,温热的,看不见的。
“南孙。”
戴茜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明天陪我去趟静安寺。”
“好啊。”
对话到此为止。
陈箫推门下车,绕到另一侧替蒋南孙拉开车门。
夜风灌进来,吹散了车厢里积攒的暖意。
朱锁锁跟着下车,踩到地面时踉跄了一下——不知是谁,在暗处轻轻托了托她的肘弯。
是陈箫。
他收回手的速度很快,快得像错觉。
三个女人站在路灯下,看那辆车子缓缓驶离。
尾灯的红光渐远,最终融进街道的流光里。
戴茜拢了拢衣领,忽然说:“他剥虾倒是细心。”
蒋南孙没接话。
她只是盯着车子消失的方向,嘴角有抹压不住的上扬。
朱锁锁走在最后。
她数着自己的脚步声,一,二,三……数到第七下时,听见风送来前头两人的低语。
“真就那么喜欢?”
戴茜的声音。
静默很长。
然后蒋南孙的回答,轻得几乎散在风里:
“怕他跑呀。”
朱锁锁停下脚步。
她抬头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