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接着补充,语速快了些:“我明天七点就去敲他的门。”
“他不是能睡么?我偏不让他睡踏实。”
朱锁锁盯着好友看了几秒,没明白。
章安仁那样体贴周到的人就在身边,怎么她反倒对那个只见了一面的家伙较起劲来。
“南孙,”
她试探着问,“你该不会……”
“不可能。”
蒋南孙截断她的话,声音硬邦邦的,“和喜欢没关系,是讨厌。”
朱锁锁笑出了声:“讨厌到非要清早去吵人家?戏里可都这么演,越是在意才越折腾。”
“那是戏。”
蒋南孙别开脸,望向窗外流动的夜色,“光是他碰股票这一条,就够我烦的了。
脸长得再顺眼也没用。”
这话硌在朱锁锁耳朵里,倒是合理。
她点了点头,不再往下说。
另一头,陈箫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下午的呆。
蒋南孙离开后,他勉强又睡了两三个钟头,最终还是醒了。
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。
“还得再弄点钱进来。”
他自言自语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
能试的路子几乎都试遍了,各个借贷平台的额度早已见底。
“要不花点手续费,办几张高额度的信用卡?”
这个念头冒出来。
他知道有些银行的业务员,私下收些好处,就能把额度做高。
当然,前提是你的记录还算干净。
批下来的数字,通常也就是几万块上下,解不了渴,但能缓一缓。
他关掉交易软件,屋子里彻底暗下来。
晨光尚未完全浸透窗棂时,那种沉闷的敲击声又一次撞进了耳朵。
不是火气,是某种更尖锐的东西一下子扎穿了睡意。
陈箫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,几乎能描摹出门外那个憋着笑的身影。
除了她,不会有别人。
他掀开被子,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门轴转动得缓慢,开了一条缝。
走廊浸在灰蓝的色调里,能见度很低。
他侧身闪到门边墙壁的凹陷处,背贴着墙,呼吸压得又轻又缓。
大约过了一分钟,轻微的脚步声靠近了。
先是探头张望,然后整个人像猫一样弓着背挪到门边。
她抬起手,似乎还想再制造点动静,嘴角已经翘了起来,那句嘀咕几乎含在喉咙里:“昨天的我,你不理,今天的我,偏要来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一只手臂从侧面的阴影里猛地伸出来,箍住了她的肩膀,另一只手迅捷地捂了上来,把所有惊呼都按回了喉咙深处。
天旋地转,视野里的灰蓝色块急速晃动,后背重重落在略显坚硬的床垫上。
没等她挣扎,带着体温和隔夜气息的铺盖卷已经劈头盖脸地罩了下来,裹住了头脸和大部分身体,声音和光线瞬间被隔绝了大半。
昨晚的计划其实很清晰。
股票账户里那点数字,得靠几张卡片来垫高。
没有资产证明,那些额度吓人的自然办不下来,但多跑几家,凑个七八张总有可能。
每张能透出几万,加起来也不是个小数目。
这笔钱扔进那个起起伏伏的市场里,运气够好,或许就能滚出急需的那笔启动资金。
等本金够了,再把那些窟窿填上,卡片注销,一切痕迹抹平。
这么一想,骨头缝里又挤出些力气。
三个小时,眼睛几乎没离开过屏幕。
在红绿交错的线条里反复翻找,才勉强挑出一支。
未来三天的走势图在他眼里清晰得刺眼,涨幅勉强够看。
这种市道,普通人往里跳,和把手伸进转动的齿轮差不多。
他甚至能理解那个叫蒋鹏的男人为什么会走上绝路。
挑完那只股票,困意才如山倒。
他盘算着,睡醒就抛掉,换下一支,然后出门去办正事。
此刻,正事被耽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