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搭上门把时,身后传来他含糊的声音,带着浓重的倦意。
“明天别这个点来。”
她动作停了一下,没回头,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走廊的光线比室内亮得多,她眯了眯眼,快步离开。
直到走下楼梯,走进午后有些晃眼的阳光里,她才感觉胸口那团绷着的东西,稍微松了一点。
宿舍内,陈箫听着脚步声远去,睁开了眼。
他侧过头,看向桌上那个孤零零的白色塑料袋。
过了一会儿,他伸手拿过手机,屏幕亮起,锁屏上是不断跳动的数字和曲线。
他拇指划了几下,点开一个名字,发了条简短的信息过去。
“查个人。
蒋南孙。
金融系。”
发完,他把手机扔到一边,重新闭上眼。
这次,没人再来打扰。
只有电脑屏幕上,代表龙津药业的那条线,依旧死死地顶在最高处,一动不动,像个沉默的惊叹号。
蒋南孙的目光落在屏幕上。
那些跳动的曲线和数字她再熟悉不过——父亲书房里的电脑常年闪着同样的光。
她感到胸口发闷,像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。
这个男人,竟也在做这种事。
她讨厌这个。
非常讨厌。
可想起父亲嘱咐的事,蒋南孙还是吸了口气。
那辆车的样子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。
四万块,对她不是小数目。
“你也碰这个?”
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刻意压平了调子,“这和扔钱进水里有什么区别?当心最后什么都不剩。”
陈箫连头都没抬。”谁告诉你我叫什么?”
他问,“我们认识吗?”
“昨天……不是吵了几句么。”
蒋南孙把手里提的纸袋往上拎了拎,塑料摩擦出细碎的响动,“蟹粉汤包还热着,烧麦也是刚买的,豆浆封得很严实。”
她看见陈箫嘴角扯了一下。
那表情她读得懂——不信。
昨天她确实去宿管那儿说了几句,要是他还没毕业,恐怕真得挨训。
但现在说这些没用。
“你觉得我会信?”
陈箫终于转过脸。
蒋南孙眨了眨眼,努力让眼神显得恳切。”我像是会说谎的人吗?”
“像。”
“陈箫!”
那股火一下子窜了上来。
她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喊人,“你去建筑系问问,多少人想跟我搭话我都没理。
我今天已经够客气了。”
对方直接闭上了眼睛。
蒋南孙愣了两秒。
她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人——完全不在意她的脾气,也不接她的话。
她站着,看他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,忽然觉得有些无力。
她伸手去拉他的胳膊。”你起来,我们好好说。”
那只手臂沉得像石头。
她用了力,指尖都绷白了,对方却连晃都没晃一下。
几下拉扯,她自己先喘起了气。
蒋南孙松了手,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。
她抿紧嘴唇,脸颊微微鼓着,眼睛盯着那张假装沉睡的脸。
“我就坐这儿。”
她说,“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。”
陈箫忽然笑了。
他摸出手机,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。
机械的朗读声立刻从扬声器里流出来,一个没有起伏的声音开始念起某段小说。
蒋南孙盯着那张熟睡的脸看了三秒,指尖在桌沿上敲了敲,没得到任何回应。
均匀的呼吸声很快响了起来,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