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对着屏幕无声地动了动嘴唇,“越滚,坡道才显得越长。”
心里却绷着一根弦。
太快了,快得不合常理。
频繁的、惊人的收益曲线,本身就像一盏招摇的灯。
得分散开,他想,不能只用一张面孔。
得多找几个地方,把鸡蛋分开放。
甚至,不能只依赖自己的名字。
这些念头盘旋着,又沉下去——眼下,还远不是时候。
此刻的他,依然只能在这片数字的海洋里,捞取那些零散的、浮动的筹码。
毕竟,这片海从不缺少渔夫。
有些生长,本就是为了被收割。
几公里外,另一张餐桌旁,碗碟碰出细碎的轻响。
四口人围坐着,桌上有熬出米油的粥,有掐着时间蒸好的点心。
老太太坐得端正,仪态是一丝不苟的讲究。
蒋鹏的视线却粘在掌心的方寸屏幕上。
绿油油的光映进他眼底,像一片望不到头的苔原。
他腮帮子紧了紧,把那声叹息压回喉咙深处。
坐在对面的戴茵,用勺子慢慢搅着粥,眼角的余光将他每一丝神色的变动都收拢了。
这个家,迟早要被他那些花花绿绿的线条拖垮,她默想着。
得给南孙留些实在的东西,不能全指望着老太太那份旧式的体面,往后的日子,体面填不饱肚子。
蒋鹏划动着屏幕,仿佛在寻找什么。
目光掠过一个个同样下跌的名字,心里那点失衡的天平,似乎才能找到一点点可怜的支点。
直到,那个熟悉的名字又一次撞进视线——万顷绿色中,唯一一道刺目而固执的红线,从开盘就焊死在顶端,纹丝不动。
和昨天一模一样。
蒋鹏的手指在计算器按键上停顿了,屏幕上的数字让他呼吸一滞。
他重新数了一遍位数,没错,小数点前确实是六位。
昨天十四个百分点,今天又涨了将近八个点。
两天,仅仅是两天。
他感到喉咙有些发干,忍不住又瞥向手机屏幕上那张年轻人的照片——陈箫,那个开户当天就全仓杀入这只股票的家伙。
旁边的餐桌上,瓷碗与勺子碰出轻微的脆响。
蒋南孙将牛奶推到自己面前,目光掠过父亲佝偻着背、紧盯计算器的侧影。
她早已习惯这幅场景,只是今天,那背影绷得格外紧,肩膀甚至有些微颤。
母亲戴茵盛粥的动作也慢了下来,视线在丈夫和女儿之间游移,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“鹏啊,”
戴茵的声音放得很轻,像怕惊扰什么,“粥要凉了。”
“等等,正算到要紧处。”
蒋鹏头也没抬,手指飞快地又按了一遍。
数字跳出来,和他心算的结果吻合。
一股灼热感从胃部升腾起来,蔓延到四肢。
这不是运气。
开户即满仓,精准踩中启动点,这绝不可能是盲目的 ** 。
他脑海里闪过那些酒桌上听来的零碎传闻,关于某些提前知晓风声的圈子。
对,一定是这样。
陈箫手里握着别人不知道的东西。
悔意像冰冷的针,细细密密地扎了他一下。
那天要是跟着买进就好了。
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,就再也按不下去。
他迅速切到自己的股票账户,绿油油的持仓列表刺得眼睛发疼。
割吗?现在割,损失是实实在在的。
可不割呢?大盘死气沉沉,像一潭望不见底的深水,继续耗着,只怕连这点残存的骨头都会被吞掉。
疼。
想到要确认那些亏损,心口就一阵抽搐。
可紧接着,陈箫账户里那串鲜红的数字又跳了出来,带着灼人的温度,瞬间压过了那点刺痛。
割!必须割!腾出资金,才有机会跟上下一波。
他几乎是咬着牙,开始操作清仓。
“爸?”
蒋南孙的声音将他从那种混合着痛楚与兴奋的恍惚中拽了出来。
她看着父亲脸上那种近乎梦幻的笑容,眉头蹙起,“您没事吧?先吃饭。”
蒋鹏清了清嗓子,放下手机,目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