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头看了看云床扶手上的两道裂痕,又看了看自己的手,表情有点微妙。
“这是五色石砌的。”她说,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几千年没坏过。”
李无忧心虚地低下头。
“你一句话,让我捏裂了它。”女娲看着他,“你倒是本事不小。”
“娘娘恕罪……”李无忧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女娲摆了摆手,“是我自己没控制住。”
她挥了挥手,一道彩光闪过,云床上的裂痕消失了,恢复如初。
李无忧松了口气。
但女娲接下来的话,又让他把心提了起来。
“你刚才叫我什么?再叫一遍。”
李无忧愣住。
再叫一遍?刚才不是叫了两遍了吗?怎么还要叫?
“娘?”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。
女娲闭上眼睛,像是在感受什么。
过了一会儿,她睁开眼,看着李无忧:“你知道你在叫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李无忧说,“人族之母,女娲娘娘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叫我‘娘’?我是人族之母,不是你的母亲。”
李无忧想了想:“在洪荒,人族都是您造的。从某种意义上说,您就是所有人的母亲。”
“那为什么别人不叫我‘娘’?”
“因为……”李无忧顿了顿,“因为他们不敢。”
“你敢?”
“我没忍住。”
女娲看着他,目光里的复杂又深了一层。
“你倒是个实诚孩子。”她说。
李无忧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。
老子在旁边喝茶,表情平静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但李无忧注意到,他喝茶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——说明他也在关注事态发展。
“老子。”女娲忽然开口。
“在。”老子放下茶杯。
“你这徒弟,借我多住几天。”
老子看了李无忧一眼:“随娘娘。”
又是“随娘娘”。
李无忧觉得,大师父这句话的意思是——“你自求多福,我不管了。”
女娲又看向李无忧:“你怕我吗?”
李无忧想了想:“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您生气,把我拍飞。”
女娲笑了:“我要是想拍飞你,刚才就拍了。”
李无忧松了口气。
“但你要是再乱叫,我不保证。”女娲补充道。
李无忧赶紧捂住嘴。
女娲看着他捂嘴的样子,又笑了。
“行了,不逗你了。”她站起来,“陪我去花园走走。”
李无忧跟上。
走到花园里,女娲走在他前面,步伐很慢。
“你前世的事,还记得多少?”她忽然问。
李无忧愣了一下——女娲主动问他前世的事?
“记得不多。”他说,“记得师父,记得道观,记得一些修炼的事。但家里的事,记得很少。”
“你母亲的样子,记得吗?”
“不记得了。”李无忧老实说,“只记得她很温柔,手很暖。”
女娲沉默了。
“你刚才叫我‘娘’,是因为想起了她?”
李无忧点头。
“我不是她。”女娲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叫?”
“没忍住。”
女娲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。
“你这个人,最大的优点和最大的缺点,都是‘没忍住’。”
李无忧想了想,觉得她说得对。
他确实经常“没忍住”。
没忍住跟元始贫嘴,没忍住替截教出头,没忍住叫云霄“师妹”,没忍住叫女娲“娘”。
“娘娘说得对。”他说,“我以后注意。”
“不用注意。”女娲说,“没忍住才是真性情。忍住了,就假了。”
李无忧愣住。
女娲这是……在夸他?
“你是我造的第一个人。”女娲说,“我一直想知道,你会变成什么样。今天见到了,比我想的好。”
“娘娘过奖。”
“不是过奖。”女娲说,“我造的人族,大多活得小心翼翼,怕天怕地怕圣人。你不一样。你怕,但你不怂。”
李无忧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能说:“谢谢娘娘。”
“别叫我娘娘。”
“那叫什么?”
女娲想了想:“叫前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