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上了昆仑山,喂牛就成了他的每日功课。青牛虽然不用他喂——人家自己会去找草吃——但李无忧觉得,好歹牵了人家三年,感情在那儿,不喂点好的说不过去。
他特意去后山摘了一把鲜嫩的草,又接了一桶山泉水,端到青牛面前。
“牛兄,吃早饭了。”
青牛低头吃草,尾巴甩了甩。
李无忧蹲在旁边看着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牛兄,你说我来昆仑山都三个月了,怎么感觉什么都没学到呢?”
青牛没理他。
“每天就是喂牛、扫地、听师父打坐。师父讲道的时候我倒是认真听了,但一个字都听不懂。”
青牛还是没理他。
“大师父说‘道可道非常道’,我懂。但后面的‘无名天地之始’,我就开始懵了。再后面的‘故常无欲以观其妙’,彻底听不懂。”
(注:这里的设定是,李无忧前世作为道门紫袍天师,并不是用《道德经》进行修炼,只是将这本道家名著作为修心用的,所以在洪荒,老子给他这本道经,他并不能用来参悟大道。)
青牛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,好像在说:听不懂就对了。
李无忧苦笑:“你就不能安慰我两句?”
青牛低下头,继续吃草。
李无忧叹了口气,端着空桶往回走。
回到洞府,他愣住了。
老子坐在蒲团上,没闭眼。
三个月来,他第一次看到大师父在白天睁着眼。
李无忧小心翼翼走进去:“师父?”
老子:“坐。”
李无忧赶紧坐下。
老子看着他,目光平和。
“你来多久了?”
李无忧:“三个月了。”
老子:“学到了什么?”
李无忧想了想,老实说:“喂牛、扫地、听道。”
老子:“听懂了什么?”
李无忧更老实了:“没听懂多少。”
老子点点头,脸上没有任何失望的表情,好像早就知道会是这样。
“知道为什么没听懂吗?”
李无忧摇头:“请师父指点。”
老子缓缓开口:“因为你还没入门。”
李无忧:“……”
入门?他拜师都三个月了,还没入门?
老子看出了他的困惑,继续说:“修行有三重境界:见自己、见天地、见众生。你连自己都没见着,怎么能听懂道?”
李无忧若有所思。
见自己?怎么见?
老子:“你知道自己是谁吗?”
李无忧想了想:“我是李无忧,您徒弟,人教首徒。”
老子摇头:“那是名字,是身份,不是你。”
李无忧愣了。
不是他?那他是谁?
老子看着他,没有继续解释,而是问:“你来昆仑山三个月,每天都在做什么?”
李无忧:“喂牛、扫地、听您讲道。”
老子:“做这些的时候,你在想什么?”
李无忧想了想:“喂牛的时候想怎么把草摘得嫩一点,扫地的时候想怎么扫得干净一点,听道的时候……想怎么听懂。”
老子:“所以你的心,一直在外面。”
李无忧愣住了。
老子:“喂牛的时候想着草,扫地的时候想着地,听道的时候想着道。你的心,从来没有回到自己身上。”
李无忧沉默了。
老子的话,像一根针,扎进了他心里。
他回想这三个月,好像确实是这样。
每天忙忙碌碌,但心一直是散的。
喂牛的时候想修行,修行的时候想喂牛。
从来没有真正专注过一件事。
老子看着他的表情,知道他想明白了。
“修行,不是学多少道理,而是把心定下来。”老子说,“心定了,才能见自己。见了自己,才能见天地。见了天地,才能见众生。”
李无忧点头,但又有一个问题。
“师父,那我该怎么办?”
老子:“继续喂牛、扫地、听道。”
李无忧一愣:“……这不是和之前一样吗?”
老子闭上眼。
李无忧以为他又不说话了,正准备起身离开。
老子忽然开口:“一样,又不一样。”
李无忧停住动作,等着下文。
但老子没再说话,已经进入了打坐状态。
李无忧站在洞府里,琢磨了半天。
一样,又不一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