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那种摇摇晃晃的走，而是稳稳当当的走——脚跟先着地，然后是脚掌，最后是脚尖，每一步都踏踏实实，不急不缓。
牵牛第二年，他学会了另一件事——
闭嘴。
这事说起来容易，做起来难。
李无忧是个话多的人。
在部落里，他每天跟阿黄他们聊天，教他们说话，听他们啊啊哦哦，一天不说就难受。
跟着老子牵牛之后，他本来以为可以继续话痨。
结果发现——老子大多数时间都在沉默。
不说话，不睁眼，不动，像一尊雕像。
刚开始李无忧不习惯。
牵着牛走着走着，他就忍不住开口。
“师父，您说今天会不会下雨？”
老子没反应。
“师父，您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头牛？”
老子还是没反应。
“师父，您饿不饿？我这里有野果。”
老子睁开眼，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，李无忧读懂了——你话真多。
然后老子继续闭眼。
李无忧讪讪地闭上嘴。
但过不了多久，他又忍不住了。
“牛兄，你跟着师父多少年了？”
青牛没理他。
“牛兄，你平时都吃些什么草？”
青牛还是没理他。
“牛兄，你说师父什么时候才会说话？”
青牛甩了甩尾巴，好像在说：你烦不烦？
李无忧叹了口气。
【宿主，】系统幽幽开口，【你怎么不说话了？】
李无忧在心里说：“在修行。”
【修什么？】
“修闭嘴。”
系统沉默了两秒。
【……这算修行？】
“废话。”李无忧说，“能管住自己的嘴，就能管住自己的心。”
【这话谁说的？】
“我刚说的。”
系统又沉默了两秒。
【行吧，你说得对。】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李无忧的话越来越少。
不是不想说，是发现——好像真的没什么好说的。
以前说话，是因为忍不住。
看到什么都想点评两句，听到什么都想插一嘴，遇到什么都想问个为什么。
但现在，他学会了观察。
观察老子的沉默。
观察青牛的步伐。
观察风吹过草地的痕迹。
观察云飘过天空的形状。
观察着观察着，就不想说话了。
因为那些话，说出来反而破坏了这份宁静。
有一天，老子忽然睁开眼。
“你变了。”
李无忧愣了愣：“哪里变了？”
老子：“话少了。”
李无忧想了想，说：“跟您学的。”
老子：“学我什么？”
李无忧：“学您不说话。”
老子失笑：“学我沉默，却不学我说话？”
李无忧挠头：“您也不说话啊。”
老子看着他，目光平和。
“我不说话，是因为没必要说。你以前说话，是因为忍不住说。现在能忍住，就是进步。”
李无忧若有所思。
老子继续说：“话多话少，不在于会不会说，而在于该不该说。该说的时候，一句也不能少。不该说的时候，一个字都是多余。”
李无忧：“那怎么知道该不该说？”
老子：“用心听。”
李无忧：“听什么？”
老子：“听天地，听万物，听自己的心。”
说完，老子又闭上眼。
李无忧站在原地，想了很久。
听天地，听万物，听自己的心。
他试着闭上眼睛，竖起耳朵。
风声，草动声，鸟叫声，青牛吃草的咀嚼声。
还有自己的心跳声。
咚咚，咚咚，咚咚。
很轻，很稳。
他忽然发现，原来世界这么吵。
以前他说话的时候，从来没注意过这些声音。
现在不说话了，才听到。
原来天地一直在说话。
只是他以前太吵，听不见。
【宿主，】系统忽然开口，【你在想什么？】
李无忧睁开眼，在心里说：“在想师父刚才的话。”
【想明白了吗？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