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无忧已经彻底适应了这种生活——早上起来,牵着牛走;中午牛吃草,他坐着等;下午继续走;晚上歇脚,第二天重复。
日子过得像复制粘贴。
但李无忧不无聊。
因为他找到了新的娱乐方式——给牛讲故事。
这天中午,青牛又在一片肥美的草地上停下来,低头大快朵颐。
李无忧找了块石头坐下,看着它吃。
看了一会儿,他开口了。
“牛兄,你知道吗,我们人族有个叫阿黄的,特别有意思。”
青牛继续吃草,没反应。
李无忧也不在意,自顾自往下讲。
“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倒影,是在一条小河边。那天他低头喝水,忽然看到水里也有个人,吓得跳起来,跑出二里地。”
青牛的耳朵动了动。
李无忧眼睛一亮——有反应!
他继续讲:“跑出去之后,他又觉得不对劲。那个人怎么跟他长得一模一样?于是他偷偷摸摸地回去,趴在地上,一点一点往河边爬。爬到河边,猛地探头——那人还在水里!”
青牛停下咀嚼,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李无忧忍住笑,继续说:“阿黄这回学聪明了,他伸手去摸。一摸,摸到水了;再摸,摸到自己的脸。然后他愣住了,坐在地上想了半天,最后得出结论:水里那个人,是他自己。”
青牛打了个响鼻。
李无忧不知道它是在笑还是在嘲讽,反正当它是回应。
“还有个叫阿石的,”他继续说,“力气特别大,一个人能搬三块石头。但他有个毛病——搬完就忘放哪了。”
青牛低下头,继续吃草,但耳朵朝着他的方向,明显在听。
“他每天早起第一件事,就是满部落找自己昨天搬的石头。找到了就拍拍手,说‘原来你在这’。找不到就挠头,然后重新去搬新的。”
“结果你猜怎么着?他找了三天,发现所有石头都在同一个地方——他第一天搬的那堆。后来他跑来问我:‘锅锅,我是不是傻?’”
青牛的尾巴甩了甩。
李无忧笑了:“我没好意思说是,只能安慰他:‘不是傻,是记性不好。’他听了还挺高兴,觉得自己只是记性不好,不是傻。”
青牛又打了个响鼻。
这次李无忧确定了——它在笑。
“最有意思的是有巢,”李无忧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“那小子才几岁,天天问我各种问题。‘锅锅,天为什么是蓝的?’‘锅锅,云彩能不能吃?’‘锅锅,牛会不会说话?’”
他看向青牛:“你看,我就说你会说话吧?要不你回应一下?”
青牛抬起头,又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,好像在说:你猜?
李无忧冲它拱拱手:“牛兄,给个面子呗?就说一句?”
青牛低下头,继续吃草,完全不理他。
李无忧叹了口气。
【宿主,】系统幽幽开口,【你对牛弹琴。】
李无忧在心里反驳:“这叫培养感情,懂不懂?”
【那你培养出什么了?】
“它刚才看我了,这就是进步!”
【看了你两眼,就是进步?】
“不然呢?你还指望它开口说话?”
系统沉默了一会儿。
【……行吧,你说得对。】
李无忧继续给牛讲故事。
从阿黄讲到阿石,从阿石讲到阿笑,从阿笑讲到有巢,从有巢讲到部落里每一个人。
讲他们怎么学会生火,怎么学会盖房子,怎么学会说话,怎么学会吵架又和好。
讲他们闹出的笑话,出的洋相,做的傻事。
讲得口干舌燥,嗓子冒烟。
青牛一直听着,偶尔甩甩尾巴,偶尔打打响鼻,偶尔抬头看他一眼。
李无忧觉得,这牛越来越像个听众了。
傍晚的时候,老者忽然睁开眼。
李无忧正讲到阿跑追兔子摔进泥坑的事,讲得眉飞色舞,手舞足蹈。
“然后他就那么直直地冲过去,根本没看见前面有个坑——”
他做出一个摔倒的姿势。
“扑通!整个人栽进泥坑里,只剩两条腿在外面蹬!”
青牛甩了甩尾巴。
李无忧哈哈大笑:“等他爬出来,整个人都是泥巴,就两只眼睛在转。阿笑她们笑得直不起腰,问他:‘阿跑,你不是跑得快吗?怎么没跑过去?’他说:‘我是跑得快,不是看得远!’”
老者忽然开口。
“它听得懂。”
李无忧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他转过头,看向老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