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牛依然我行我素，走走停停，吃吃喝喝，完全不受控制。
李无忧已经放弃了挣扎，它爱走就走，爱停就停，反正急也没用。
老者依然闭着眼，坐在牛背上，一动不动，跟雕塑似的。
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让人想说话。
李无忧是个话多的人。在部落里，他每天跟阿黄他们聊天，教他们说话，听他们啊啊哦哦，虽然累，但热闹。
现在突然安静下来，浑身不自在。
他决定找点话说。
“老先生，”他开口，“您说这人活着是为了什么？”
老者没反应。
李无忧也不在意，继续说：“我想了很久，也没想明白。为了吃饭？为了睡觉？为了修行？好像都是，又好像都不是。”
青牛低头吃草，老者继续闭眼。
李无忧：“后来我觉得，人活着就是为了折腾。今天折腾吃的，明天折腾住的，后天折腾修行的。折腾来折腾去，最后发现折腾了个寂寞。”
老者的眼皮动了一下。
李无忧没发现，继续说：“但也不能不折腾。不折腾，活着干嘛？就像这牛，它折腾着吃草，吃完了拉，拉完了再吃，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。但它快乐吗？不知道，牛不会说话。但我觉得它应该快乐，毕竟有草吃就是牛的幸福。”
青牛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，好像在说：你管我快不快乐？
李无忧冲它笑了笑：“你别看我，我就是举个例子。”
青牛低头继续吃草。
李无忧又转向老者：“老先生，您说这天地是怎么来的？我以前听人说过，盘古开天辟地，身化万物。但盘古又是从哪来的？没人知道。就好像所有事都有个开头，但这个开头本身，又是谁开的？”
老者的眉头微微动了动。
李无忧：“还有啊，您说这牛为什么不理我？我昨天跟它说话，它不理我。今天跟它说话，它还是不理我。它是不是看不起我？还是觉得我话多？”
青牛甩了甩尾巴，像是在回应：你知道就好。
李无忧叹了口气：“行吧，你牛，你说了算。”
他又看向老者：“老先生，您说……算了，您不说话，我就当您在听。我跟您说个笑话吧。从前有个人，养了头牛，天天跟牛说话。别人问他，你跟牛说什么？他说，我不跟它说，它跟谁说？后来那牛死了，他哭得稀里哗啦。别人问，你哭什么？他说，我少了一个听众。”
老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李无忧没注意，继续说：“还有个笑话。从前有个人，牵着一头牛去赶集。路上有人问他，你这牛卖不卖？他说，不卖。那人问，那你牵它干嘛？他说，遛牛。那人说，遛牛也不走快点儿？他说，它走快了，我怎么遛？”
青牛忽然打了个响鼻，好像在笑。
李无忧愣了愣，看向它：“你能听懂？”
青牛没理他，继续吃草。
李无忧挠头，继续碎碎念。
从早上念到中午，从中午念到下午。
念累了就歇会儿，歇够了继续念。
念的内容天马行空——从人活着是为了什么，到天地是怎么来的；从牛为什么不理人，到太阳为什么从东边升起；从阿黄他们今天在干什么，到自己穿越前渡劫被砸死的惨状。
念得口干舌燥，嗓子都哑了。
老者一直闭着眼，没有任何反应。
李无忧都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。
傍晚的时候，夕阳西下，天边一片通红。
李无忧牵着牛，看着晚霞，忽然有感而发。
“老先生，您说这人啊，就像这太阳。早上升起来，晚上落下去，一辈子就过去了。但太阳明天还会升起来，人呢？没了就没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但人死了，还会有新的人出生。一代一代，生生不息。就像这草，被牛吃了，还会再长。被火烧了，还会再发。你说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‘道’？”
老者忽然睁开了眼。
李无忧吓了一跳：“老先生，您醒了？”
老者看着他，目光深邃。
“你刚才说什么？”
李无忧愣了愣，回想了一下：“我说人死了还会有新的人出生，就像草被吃了还会再长——”
“不是，”老者打断他，“前面那句。”
前面那句？
李无忧想了想：“我说这人就像太阳，升起来落下去——”
“再前面。”
再前面？
李无忧努力回想：“我说人活着就是为了折腾……”
老者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
李无忧茫然地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