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子牙对此浑然不觉。
就算听说了,以他的性子,也断不会放在心上。
伊尹冷眼旁观,心底却愈发欣赏。
诚然——
姜子牙资质平平,命格所限,只宜享人间将相之福,天生与仙道无缘;
这才导致进展迟缓,看似毫无起色。
但文道一脉,并非修仙路数。
它不靠丹火淬炼、不争朝夕之功,贵在蓄势、重在顿悟。
先养浩然文气,再借万卷入心,某日灵光乍现,境界陡升——这才是正途。
所以,文道修的是“境”,不是“力”。
姜子牙虽不擅打坐炼气,却在文道之上,另具天禀。
尤其凝结文心那一瞬——
他铸就的,是一颗“无上文心”。
此事唯有伊尹知晓,外人连门都未摸到。
而姜子牙自己呢?
只觉能入文昌祖庭,已是三生有幸。
修为高低,他从不挂怀。
世人难求的机缘,他早已握在手中;
这般福分,还谈什么可惜?
他更笃信一点:
在伊尹贤相门下,绝无朽木。
太甲的例子就在眼前——
那位昏聩暴虐、悖逆法度、败坏纲常的商王,硬是被伊尹一手调教成了中兴之主。
因此,姜子牙从不焦躁。
……
不过,姜子牙不急,元始天尊却坐不住了。
向来自诩正统的阐教,至今未见封神榜落于昆仑山。
身为圣人,表面波澜不惊,内心早已暗流汹涌。
对他而言——
榜未至,飞熊未得天道印证;
一日不定,一日悬心。
况且,随着申公豹修为日益精深,
元始天尊也慢慢察觉:
此子言行举止之下,似藏隐晦裂痕。
德行是否真如所见般无可指责?
他忽然心生一丝不安——
若申公豹并非应劫之人,那这盘棋,岂非越走越偏?
他急需封神榜落地,好定乾坤、安己心。
七曲山。
这天,姜子牙照例踱步上书山。
忽地——
一道刺目金光劈开云层,直坠而下。
落点正是文昌祖庭。
姜子牙心头一跳,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线牵住,隐隐觉得那物与自己命格相契!
可他眼下道行尚浅,连靠近都难,更遑论驾驭。
见那光束旋即没入书山深处,他便只当是天地异象,未作深究,依旧慢悠悠翻阅典籍。
另一边。
金光刚在文昌祖庭显形,苏凡指尖微动,掌中已凭空多出两件东西——
“封神榜”与“打神鞭”。
轰——!
榜、鞭同现刹那,八景宫、玉虚宫、碧游宫三处道场齐齐一震;
须弥山巅、娲皇天内,亦同时泛起涟漪般的灵机波动!
此时。
诸圣神色各异,眉宇间风云暗涌。
至此,他们才真正醒悟:
原来道祖口中那位“应劫执榜者”,从来就是姜子牙……
若非如此,这两件至宝,怎会自行飞落七曲山?
再一想到“封神榜”竟落入文昌帝君之手——
有圣人眸光灼灼,似见机缘;也有圣人垂眸敛息,唇角微沉。
百般滋味,尽在不言中。
但事实既定:
天书杀劫的权柄,自此归于文道一脉。
文昌帝君门下,再度抢得先手。
……
首阳山,八景宫。
老子静立殿前,遥望七曲山方向。
未发一语,瞳孔却骤然一缩。
分明风平浪静,可他心湖早已翻江倒海。
方才还从容淡然的心境,顷刻凝重如铁。
他岂会糊涂?
绝不会以为苏凡收下姜子牙,纯靠偶然。
唯一能解的理,只有一条——
文道在人族扎根之深、浸润之广,早已悄然凌驾三教之上。
所以,那“飞熊之相”,才不请自来,径直叩开文昌祖庭之门。
纵使惊愕难信,老子亦不掩不饰。
……
三十三天外,娲皇宫。
女娲得讯,久久伫立,未启朱唇。
“可惜了。”
一声轻叹,在娲皇天里缓缓回荡,听不出悲喜。
“灵珠子,已赴尘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