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殷都城门,家家户户燃起高香,门前设案铺帛,红绸垂檐,贡果盈盘。
殷都城外,太师闻仲肃立于百官之首,魔家四将分列左右,甲胄映日,气贯山岳。
帝乙端坐中央,身后百官垂袖而行,仪仗浩荡,威而不戾。
阵势之盛,几近王祭天地。
细细想来,又不为过。
如今文昌帝君执掌人族文脉,统摄万卷典章,其位格早已跃居诸神之列。
人王亲祭,礼数岂能寻常?
由此亦可见——
在帝乙心中,这位文道之宗,分量重若社稷根基。
忽而——
当车驾距文庙尚有九里之遥,帝乙忽掀帷下车。
“停。”
“文庙九里,孤愿徒步而往。”
“以彰敬文之心。”
……
在他眼中——
文道,从来不是点缀朝堂的虚饰;它是殷商立国之本,是治世之纲,是人王不可弃的脊梁。
帝乙可以不通兵戈,但绝不能不读典籍、不解字义、不养文心。
历代商王皆习《夏书》《殷训》,笔耕不辍,墨染素绢。
他亦如此。
九里路,于他不过晨起踱步的距离。
可这一句“步行”,却如惊雷滚过群臣耳畔。
无人质疑,更无人劝阻。
因敬文,本就是人族骨子里的礼法。
何况,他所敬者,正是执掌天下文运的文昌帝君。
顷刻间——
百官纷纷下马弃辇,百姓亦自发随行。
浩浩荡荡的人流,自殷都城门绵延而出,如一条温厚的文脉长河,静静淌向文庙方向。
而就在众人踏上那条通往文庙的土路时——
道路两旁,忽有清芬漫溢。
非兰非桂,非檀非麝,而是纯粹的、沁入肺腑的文气之香。
它似天赐,又似地生,无声浸润着每一寸衣襟、每一寸步履。
九里下来,无人喘息,无人驻足。
反观那些常年伏案的文臣,面色愈发明润;连久经沙场的武将,步履也愈发沉稳有力。
众人恍然:此香非俗物,必出自文庙!
不错。
正是苏凡所布。
连他自己也没料到,帝乙竟真会舍车步行,且神色凛然,毫无作态。
这倒让他心头一热。
既诚心至此,他岂能袖手?
于是,那缕闻道异香,悄然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