燃灯道人盯住苏凡,手腕微振,灵柩琉璃宫灯随之轻晃。
灯芯一颤,火苗骤然狂跳,映得他眉骨发亮。
瞬息之间!
灯中涌出一股诡谲吸力,无声无息,却似能勾魂摄魄。
不得不承认——
这盏人灯,确没辱没“天地人三灯”里“人灯”的名号。
确有其过人之处!
就连苏凡,也在此刻微微颔首,察觉到灯焰深处那股凝而不散的道机。
轰——
苏凡肉身纹丝不动,神魂却如被潮汐裹挟,忽地一荡,竟似要挣脱躯壳,往那琉璃灯火里坠去!
“倒有点意思。”
他眸光沉静,直直落在燃灯脸上。
刹那间!
身后明灯骤亮,万道文光迸射,如星河倾泻,威压凝成实质,层层叠叠碾向燃灯。
正是文道至宝——明灯。
灯身之上,道蕴流转如活水,文气浩荡,顷刻间便将琉璃灯的吞纳之势尽数截断、消解。
文光笼罩之下,苏凡声调平缓:“你拿人灯来与我文道对垒,不觉得……荒唐?”
语气不重,却让燃灯脊背一僵。
心头莫名发紧,仿佛有柄无形利刃,已悄然抵上喉结。
诚如苏凡所言——
燃灯催灯,靠的是宝物本身之威;
而苏凡燃灯,燃的是整条文道长河,是千载寒窗、万卷青史、亿兆学子心灯不灭的意志。
前者借器,后者立道。
一字之差,天壤之别。
正因如此,燃灯才困在大罗金仙境中,从紫霄宫讲道至今,横跨无数劫数,哪怕手握人灯,依旧不知“燃”字究竟为何意。
道在眼前,他却始终绕着走。
……
这一刻,燃灯猛然怔住——
他赫然发现,苏凡身后那盏明灯,竟与自己手中琉璃灯,在某种玄之又玄的理路上,隐隐呼应!
可若细辨,那明灯所照,并非皮相之光,而是彻照本心、洞穿迷障的大智之光。
相较之下,他这名号里的“燃灯”,反倒像一盏糊了灯罩、蒙了油垢的旧灯。
“人灯之妙,何等恢弘?”
“你燃灯道人,苦参亿万载,竟连灯芯朝哪边亮都不知,生生把一件至宝,熬成了摆设。”
明灯之下,苏凡低叹一声,声如古钟轻叩。
轰!
天地一亮。
不是日升月落之亮,而是万古长夜被一盏灯劈开的亮。
文光如潮,漫过山川,浸透虚空,燃灯眼中再无他物——唯余苏凡身后那一盏灯,悬于天地中央,照得诸天失色。
他手中琉璃灯,光焰明明还在跳动,却像风中残烛,黯得几乎看不见。
这一瞬,时间似被冻住。
连风停了,云滞了,连呼吸都成了奢侈。
阐教那些金仙,个个指尖发麻,脚底生寒。
不是冷,是敬畏压得骨节发颤。
旁人不知——
这文道明灯之威,越不通道者,反而越觉安然;
越是修为深厚、道基扎实之人,越被照得魂摇神荡,只觉自己那点道行,在这盏灯下,渺如尘沙,不堪一提。
“太可怕了!”
“这就是文昌帝君的真本事?!”
“越打,越觉得他像口深井——你扔块石头下去,连回声都听不见!”
一众大罗散修彼此对视,面色肃然。
他们原以为……
燃灯副教主亲自出手,必能一举掀翻文昌帝君的文道气运。
哪怕不能当场镇压,至少也能撕开一道裂口。
他早在紫霄宫听道时,便已是大罗金仙。三天三夜的斗法,于他而言,本是寻常事。可这一次,连一盏茶工夫都未满……
他掌中灵柩宫灯的光焰,便被硬生生压得寸寸熄灭,再无一丝外泄。
显然——
这场较量,已毫无悬念地落下了帷幕。
“噗嗤!”
鲜血迸溅之声,猝然自燃灯道人喉间炸开!
……
那声闷响,正是出自燃灯之口!
“怎会如此?!”
话音未落,燃灯道人已失声惊吼。
身为阐教副教主,历经巫妖量劫、封神前尘,多少风浪未曾将他撼动半分。可此刻,他嗓音发颤,气息紊乱,连语句都劈了叉:“你我同列大罗,你怎可能强至此等地步?!”
此言一出——
十二金仙齐齐僵住;周遭一众大罗散修,亦如遭雷击,面面相觑,瞳孔骤缩。
“照燃灯老师这话推断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