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正是后土当年身为祖巫时,所存最本源的精血!
每一滴之中,皆有晦暗却磅礴的祖巫法则盘绕不息,如蛰伏的雷霆,静默却压得虚空微颤……
看似轻盈无害,实则气息浑厚如山岳倾覆,隐隐透出开天辟地般的至高威压!
殿外蚩尤瞳孔骤缩,喉头刚动——
平心圣人已先声开口,语调温润却字字千钧:
“此乃吾舍身化轮回之前,以命相搏、千炼万锁,才护住的祖巫本源!”
“更以十二重封印、九重禁制层层镇压!”
“只为留一线薪火,再育一位承吾血脉、掌吾道统的新生祖巫……”
她声音如溪淌石上,清越从容:“蚩尤,携此血去。”
“寻刑天!”
“助他破障焚髓,重铸巫躯,登临祖巫之位!”
……
另一处。
苏凡甫一见刑天,便已铺纸落墨,挥毫开篇。
比起写精卫时还需反复揣摩、细察其志——
此刻在轮回界内,他根本无需凝神观望。
只因酆都大帝,本就是他!
换言之,刑天在幽冥鏖战、于黄泉踏步、向天庭挥斧的每一瞬,早已刻入他的神识深处。
写刑天,何须观?早就在心!
刹那间——
天道气机垂落,墨女与笔老无声现身,立于左右。
“主人!”
苏凡袖袍轻扬,墨锭如坠星、狼毫似劈雷,稳稳落入掌中。
文道书亦随之浮现,册页翻飞,浩气蒸腾。
落笔!
一笔如裂云,一划似断岳。
他双目倏然炽亮,仿佛燃起两簇青焰。
大罗道果剧烈震颤,非是紊乱,而似应和某种亘古节律——玄妙、苍凉、不可名状。
随这韵律起伏——
空中灵光迸溅,竟自动凝成一个个古老符文!
“刑者,戮也;天者,颠也!”
“刑天与帝争神于常羊之山,帝斩其首,葬之山阴。乃以双乳为目,以脐为口,执干戚而舞不休!”
万千光暗交织的文字浮沉翻涌,聚成一篇朴拙雄浑的篇章,文气如浪,在刑天周身奔涌不息。
奇就奇在——
这些字迹古奥绝伦,绝非人族历朝所用之篆、隶、金、甲。
甚至追溯至鸿蒙初判,也不曾见这般字形!
纵览万妖诸部所传妖文、图腾、骨契……
亦无一字,与苏凡笔下所出相类。
此时,这些文字里奔涌着一股莽荒未凿的气息。
这,正是上古巫文!
昔年苏凡著《鬼书》时,深入六道轮回,与鬼族对谈、与巫族共祭,方从残碑断简、血誓铭纹中参悟而来。
如今既决意为刑天立传,自当以巫文为骨,以战魂为魄!
渐渐地——
字符汇聚成章,如江河归海,直扑刑天而去。
其中蕴含的文道伟力,并非颂扬,而是共鸣;不是加冕,而是唤醒!
那是对一位永不停步的战神,最本真的礼赞。
文章之力与刑天体内奔涌的战意轰然相撞,霎时激荡出更磅礴的洪流!
“精卫衔微木,将以填沧海。刑天舞干戚,猛志固常在。”
“同物既无虑,化去不复悔。徒设在昔心,良辰讵可待!”
字字如刃,句句带锋!
杀伐之气,竟穿透纸背,撕裂空气,铮然作响!
刑天舞干戚——
它从来不只是传说,而是一种姿态:脊梁不弯,斧锋不钝,战意不死!
他曾与人皇血战,虽身首异处,却以胸腹为面,以肚脐为口,挥斧不止!
那不是败亡,是拒绝认命的咆哮!
正因如此,这股宁折不屈的烈性,才值得被文道铭记、被天地传诵!
果然——
一如精卫篇引动文宫震荡,此篇甫成,刑天篇亦令苏凡文宫轰然共振!
恍惚之间,他亲手铸就的文道长河,竟似发出低沉龙吟!
文以载道,道由文彰!
此刻,刑天不屈之志,已化作文脉真种,反哺苏凡自身。
一切水到渠成,环环相扣!
他身上那袭文昌帝袍,骤然绽放温润宝光,文气蒸腾中,无数虚影浮沉明灭——
下一瞬,四面八方,响起千万人齐声诵读之声。
侧耳细听……
这些吟诵声里,竟隐隐透出精卫衔石的执着、刑天挥斧的悍烈,乃至苏凡此前写就的诸般章句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