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帝血脉出龙族,此身此根,从未改易。”
“当年微末之时,更承敖煌老龙王一饭之恩、半句提点……”
“诸位,何须如此束手束脚?”
话音未落,
四海龙王齐齐松了一口气,脸上绷着的神情终于化开,拱手笑道:
“谢帝君体恤!”
只要他还有这份血缘,便是龙族最硬的脊梁。
正如他亲口所言——敖煌老龙王当年那一段善缘,至今香火未冷,情分犹在。
凭这一点,四海龙王心头的大石,才算真正落了地。
随后宾主言笑晏晏,推杯换盏,气氛渐暖。
对苏凡而言,
这确是难得的畅快时光。
近来所遇之人,个个高不可攀:不是平心圣人垂眸静观,便是天帝昊天端坐九重,再不就是妖师鲲鹏振翼掠云。
细数一圈——竟无一人,能让他卸下肩头重担,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。
反倒是与四海龙王围炉闲谈,自在如风。
尤以敖光为甚。
昔日西昆仑山巅那位目高于顶的敖光太子,如今已是东海龙王敖光。
眉宇间,再不见当年那股“见过大道真形”的傲气,只余沉敛与通透。
闲话间,他也忍不住叹起苦经:当龙王,比闭关千年还熬人。
嘴上说着自己坐镇东海,实则连一只鸟都管不住!
越说越唏嘘,干脆摊开手道:
“精卫填海……东海啊……”
苏凡默然良久,未发一言。
……
东海,四海之首。
地位之隆,自不待言。
可若论遭劫之频、受气之深,它又是四海里最憋屈的一个。
命途多舛——几乎每个纪元的大浪,都要狠狠拍在东海龙宫的琉璃瓦上……
更要命的是,掀浪之人,个个都惹不得。
精卫填海这事,敖光只能咬牙咽下,怒不敢言。
那只鸟,黑羽赤爪、白喙文首,名唤精卫。
为何不敢驱?
因她乃地皇神农膝下爱女,血脉贵重如日月悬天,敖光连抬手拂尘都不敢。
此事,还得回溯到人族地皇年间。
天皇伏羲教民结网捕鱼,人族自此靠水而活;
到了神农掌世,又立市廛、设交易,日中为市,聚货通商。
市集一开,人族胃口便不再止于果腹。
渔舟满江,网罟蔽天,日夜不休地捞捕水族。
龙族忍无可忍。
照这般下去,百年之后,四海怕要空荡如洗,连条小鱼苗都难寻。
彼时人龙两族,尚无轩辕黄帝那般肝胆相照的情谊,只余淡如薄雾的往来。
眼看人族不顾一切地在近海撒网捕捞,龙族哪肯坐视?当即封锁整片海岸,严禁人族踏足半步!这一下——
靠海吃海的百姓顿时断了生计,饭碗砸得稀碎,连糊口都成了难题。
只好层层递状,直告到人族共主所在的部落!
谁知这事竟传到了神农之女耳中,她二话不说,执意要赴东海,当面质问龙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