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声轻语,向来波澜不惊的面容上,第一次掠过一丝难以掩抑的震动。
他双眼深处异象翻涌,仿佛星海崩裂、山岳倾颓,刹那间光焰灼灼,又倏然隐没——无人窥见!
下一瞬,一缕圣人意念破空而出,洪荒万里山河,尽如掌上观纹。“元始,通天!”
“速来八景宫一叙!”
老子端坐不动,声如古钟轻震,却已响彻三界。
“大兄何事?”元始天尊的声音自八景宫深处轰然炸开,清越如雷,字字含道韵。
“大事。”老子言简意赅,再无赘语。
话音未落——
八景宫虚空骤然涟漪荡漾,两道身影自虚无中浮沉、聚形,继而凝若实质,气机磅礴如渊,压得天地微颤!
左侧那人,面相中年,静坐如道之具象,一举一动皆似在演说至理,威仪凛然,不可逼视。
正是三清之首、玉清境主——元始天尊!
右侧那人,则是一袭青衫的俊朗青年,剑眉入鬓,眸光锐利如刃,周身锋芒毕露,桀骜难驯。
一道凌厉剑意盘旋不散,似能劈开混沌、斩断宿命——
纵是万古长夜,在他剑下亦可截出一线天光!
此人,正是上清境主、通天教主!
霎时间——
天道六圣之中,道门三清,齐聚一堂。
二人刚稳住身形,老子便直叩核心:“此番……”
“周天星斗大阵重现于世!”
“吾拟遣善尸太上老君,入驻天庭,镇守兜率宫!”
“镇守天庭?!”
元始与通天齐齐一怔。
巫妖量劫落幕之后,妖族溃散,昊天奉鸿钧法旨执掌天庭,早已不是秘密。
眼下天庭根基未固,神将凋零,百事待举,他们心知肚明。
可谁也没料到——
老子召他们来此,所议“大事”,竟是此事?
圣人之眼,洞悉幽微;连一根睫毛都透着空明。
他们瞬间就掂量出:老子派一具善尸坐镇天庭,绝非寻常差遣,背后只有一重深意——
气运!
若此前的天庭,尚是纸糊的楼阁、沙筑的城池,在圣人眼中不过聊备一格;
那么此刻,手握周天星斗大阵的天庭,已真正有了与诸圣分庭抗礼的底气!分量陡然千钧!
盖因昊天这名天帝,终于名实相副,坐稳了那至高之位。
纵使眼下神将稀落、宫阙冷清——
人,可以慢慢招;兵,可以徐徐练;
唯独这周天星斗大阵,有便是有,无便是无,半点勉强不得!
早先,老子确曾动过念头:遣一具斩尸化身赴天庭任职,替自己唯一真传弟子挡下劫数。
可迟迟未行——
为何?
只因那时的天庭,还撑不起一尊圣人化身的分量。
而今——
周天星斗大阵横空再临,
既昭示天庭已握有足以自立的脊梁,
更意味着它彻底接过了上古妖庭的权柄,正统加身,名正言顺,巍然立于三十三天之巅!
在此大势之下,
一个平等对话的席位,老子愿亲手递出。
于是,他选中太上老君——自己的善尸,
坐镇兜率宫!
这既是姿态,也是宣告;
是太上圣人的定调,更是道门对天庭的正式背书。
……
此言一出,如九天惊雷劈入识海——
元始与通天心头俱是一震!
但两人何等人物?心湖微澜,转瞬即平。
以通天之锐、元始之缜,虽未尽知老子全盘筹谋,却已在电光石火间,揣度出七八分用意。
元始天尊缓缓吐纳一口长气,眸底寒光微闪:
“大兄行事,向来滴水不漏……”
“更从不做亏本买卖。”
“此举,怕是要分一杯天庭气运!”
相较之下,通天教主面色沉静如铁,不悲不喜。
默然片刻后,忽地抬眼,声音如剑出鞘,锋芒凛冽,与其人如一:
“大兄此番,可是要站在天庭一边了?”
至于周天星斗大阵——
早在苏凡与妖族众神激战之时,他便已洞悉其现世之兆。
对于通天这番话!
老子既未点头,也未摇头。
神念微荡,刹那间便将心中决断的来龙去脉,尽数传入另外两位清圣识海。“若昊天握不住周天星斗大阵!”
“那天庭权柄,终究残缺不全,我等不予认可,也无不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