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它步履已乱,脊背起伏剧烈,显然强撑已久。
背上伏着两个童子,身形瘦小,衣襟染尘,神情却倔得像两块未凿的璞玉。
他们不是逃,是被驮着奔命!
而它身后,一道灰袍身影紧咬不放,衣袍猎猎,周身灵压如山倾泻——
真仙之威,压得流云溃散!
“白特?!”
苏凡眸光一闪,旋即了然: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“特”者,走兽异种。
古谚有云:日行千里曰马,日行万里曰特。
白特,则是万特之中唯一生就银鬃、踏云不坠的吉兆之相。
故而被尊为上古瑞兽。
更奇的是,此族天生携疗愈之息——凡生灵抚其皮毛,沉疴立缓,旧伤自愈。
久而久之,“神兽”之名,便落到了它头上。
苏凡能一眼认出,并非因它形貌殊异,
而是——后世文昌帝君座下那匹踏月衔书的坐骑,正是此兽!
此刻亲见,心头豁然清明:
先前所感那份冥冥牵引,源头就在这雪色脊背上。
此非巧合,实乃命数早伏。
不远处——
追与逃的残影撕裂长空。
白特身上血痕纵横,皮毛焦黑数处,偶尔回首一瞥,瞳中尽是灼灼烈火与凛冽不甘。
它伤得太重了。
若即刻止血固本,尚有一线生机;
可眼下亡命狂奔,每一步都在加速流逝性命。
拖下去,唯余力竭倒地、魂散荒野一途。
双方疾驰如电,心神全系于彼此,竟浑然未觉苏凡静立崖畔。
也难怪——
一个真仙,一个重伤天仙,与苏凡之间隔着天堑般的修为鸿沟,
连他衣角拂动带起的微风,都感知不到。
而苏凡伫立不动,未出手,亦未靠近。
目光却悄然移开,落在白特背上那两个小小身影上。
若他感应无误——
这两人,同样与他命理相扣!
换言之,白特、二童,三者皆是他此番机缘所系。
细看那两个孩子——
有意思!
纯正的人族之躯,非草木成精,亦非山石幻形,眉宇间浮动着清润文气,如墨未干、纸犹温。
这般年岁,竟能养出文气,足见心窍天生澄澈,文心已铸。
可偏偏——
这份灵慧全凝于笔锋辞章,躯壳却落了缺憾:
一人耳不能闻,一人口不能言。
哑聋并存,奇而又奇!
——另一边——
那散修真仙终于欺至近前,掌风压得白特四蹄陷地三寸!
他狞声低喝:“最后问你一句——
臣服于我,或当场毙命!”
话音未落,
白特仰首长嘶,声裂云霄,蹄爪猛然蹬地,悍然反扑!
它性烈如焰,宁碎不折。
明知必死,仍要燃尽最后一息,撞出个玉石俱焚!
伤骨裂筋也不顾,血洒长空也不停,
只将残存神通尽数灌入双角,欲以命换命!
然而——
真仙与天仙之间,岂是一腔血勇可填平的深渊?
“……要死了么?”
它赤瞳如燃,死死钉在那人脸上。
怒火翻腾,恨意灼烧,遗憾难平,还有……一丝沉甸甸的歉疚。
前三种情绪,明明白白;
那抹歉意——
大约是冲着背上两个孩子去的。
它身为神兽,触之即愈,却医不好他们与生俱来的残缺;
如今,又将他们卷入死局,一同赴这断魂之劫。
白特只剩满心愧疚!
……
对面。
那散修真仙飞云子,耐心早已烧尽,只剩一腔戾气。
既不肯俯首称臣——
那就剥皮抽骨,炼作器灵!
“不知死活!”
话音未落,异象骤起!
他脸上那抹轻蔑笑意,倏然僵住,如同被冰水泼面。
刹那间!
脊背发麻,寒意刺骨,心跳如擂鼓炸裂!
一股致命的压迫感,毫无征兆地压上心头——
仿佛命悬一线,只差毫厘便坠入永寂!
“何人?!”
天地霎时失声,唯有一串沉稳步履,踏碎寂静。
随后——
苏凡缓步而出,负手而立,文昌帝袍猎猎如燃,气度凛然若九天垂临。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