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底——
走文道者,性情多如古井深潭,不争锋、不炫技,唯求一字真、一理明。
苏凡亦非咄咄逼人之辈,更不屑处处树敌、事事较劲。
今朝鲲鹏递来善意,他自欣然接住,不推不拒,落落大方。
殿外——
十大妖圣并一众妖神伫立阶前。
“恭贺文昌帝君!”
纵使心中各有思量,面上却皆显磊落,纷纷拱手道喜。
“多谢诸位!”
……
大罗既成,众人陆续辞去。
苏凡则重归主殿,与妖师鲲鹏续起未尽之谈。
此前一直是鲲鹏讲道授业,
如今他道果圆满,轮到他倾囊相授,细剖文道精微。
不过——
临开讲前,妖师鲲鹏忽而一笑,眸光微闪,意味深长:
“帝君方才在我眼皮底下证就大罗……”
“莫非就不怕本座趁你道心未稳、法相初凝之际,突然出手,断你文脉、毁你道基?”
话锋一转,他坦荡直言:
“毕竟,你我同修文道,本就是天然对手。”
“洪荒谁不知,鲲鹏行事,向来只问成败,不论手段?”
“大道之争,帝君真不怕我暗中下手?”
这话出口,半是试探,半是自嘲。
当年红云之事,早将他的声名钉在风口浪尖。
他从不辩解,也无意洗刷,此刻提来,反倒带几分豁达调侃。
苏凡闻言,只是一笑:“若堂堂妖师,真只能靠截道绕道来争个高低……”
“那于我而言,反倒是件幸事。”
“哈哈哈!”
鲲鹏仰天大笑,声震梁木:“帝君懂我!”
苏凡亦朗声而笑。
二人目光相接,笑意相通,恍如相交数十载的老友,无须设防,不必藏锋。
……
笑语稍歇,此事便如清风过耳,再不提起。
两人重拾案前蒲团,言笑晏晏,谈锋愈健。
接着——
继续坐而论道。
“帝君,你先前证就大罗道果时所立的三句宏愿,字字如雷贯耳——莫非,那正是新篇开卷的第一缕墨痕?”
“本座细品那三语,顿觉文脉奔涌,获益匪浅!”
“若真有后续落笔,吾或能借你之笔锋,窥见更辽阔的文道疆域。”
话音未落,论道方起——
妖师鲲鹏便再度提起苏凡那三句“我之心愿”,语带灼热。
显然,纵是统御万妖的至高存在,亦被这寥寥数语撬动心窍,引出几分灵光!
可苏凡只轻轻摇头:“此愿非由思量而生,实乃道果初成之际,心海激荡、神光迸裂所化……”
“不瞒妖师,我胸中早埋一卷夙愿——欲撰一部可镇文运、传诸万古的典籍,以载此愿。”
“只是眼下火候未足!”
“尚需千锤百炼于文途,万卷浸润于道心,方得将那一腔浩气,凝为不朽文字。”
“而今……”
他眸光骤亮,似有星河流转:“尚不可落笔。”
随即又郑重许诺:“待此文成形,定当重返妖师宫,再与前辈倾心剖讲。”
“妙极!”
鲲鹏闻言颔首,笑意沉静,并未追问。
实则他心知肚明——
若苏凡此刻真能挥毫成章,那便不止是大罗金仙……
而是踏准圣门槛,只差半步了!
稍后,二人略叙闲话,便自然转入正题。
论道再启。
果然,因新证大罗,苏凡文意愈发澄澈通透,辞锋如刃、理脉如江。
一番开讲,竟令鲲鹏触机生悟,恍若拨云见月,一时神游太虚,周身隐泛道韵微光。
然而——
那玄之又玄的顿悟之境,在鲲鹏身上不过盘桓须臾,便悄然退潮。
此后讲论,多是苏凡徐徐铺陈自身对文道的独到体察:
字如何承气,句怎样载道,章法如何应天时……
光阴如梭。
这场静坐论道,整整绵延三十载,苏凡才收声敛息。
毋庸置疑——
哪怕鲲鹏贵为准圣巨擘,此番所得未必惊天动地,却也扎实丰盈。这,便是坐而论道的真味!
怪不得——
洪荒之中,诸位准圣动辄闭关论道百年、千年,乐此不疲。
事实早已印证:
论道非单向授受,而是两股道流交汇激荡,彼此映照、互促升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