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身气息尽数蛰伏,若非那股扑面而来的书卷气与沉静风骨太过鲜明,
苏凡几乎要错认——
眼前站着的,不过是个捧卷踱步、偶驻松下的寻常老者。
说来惭愧。
苏凡在人族广推文教,设馆授徒,却从未有幸得见这位文道源头之人。
今日,才是真正初逢!
也难怪。
对仓颉而言,苏凡这点年岁,尚不足他一次吐纳调息的功夫——
区区五百春秋,在他眼中,怕还不及一册竹简翻过半卷。
人族绵延至今,仓颉虽未封关避世,却始终隐于文气深处,从未露面于尘俗。
是以,苏凡心头微悬:
文祖此番亲临,究竟为何?
……
洪荒浩土,圣贤如星。
可真正被万民共尊为“祖”的,唯四人而已。
其三,乃先天人族所出——燧人氏钻木取火,有巢氏构木为居,缁衣氏制衣蔽体;
其后,三皇更迭,五帝轮治,人族繁盛如林,却再无一人能冠“祖”号。
唯有一人例外——
仓颉。
人族第四祖,文祖。
他本是一方部族之首,后随轩辕黄帝以征伐平乱、聚拢八方,入朝为左史,执掌典籍。
待黄帝证道,登临三皇之列,仓颉亦于祭坛之上,引天光为墨、聚地脉为砚,挥毫落纸,为人族凿开第一道文字之门。
那一日,他周身文气轰然腾起,化作一轮炽烈金阳,悬照苍穹;
每写一字,便有一粒金芒跃出石台,初如萤火,继而暴涨,终成丈许巨字,绕日飞旋,灿若星河。
万千金字交映生辉,光照八极,不灼肤,不伤魂,却令四方鬼祟肝胆俱裂——
但闻凄厉长嚎骤起,妖形自内崩解,血肉寸寸绽开,顷刻化灰。
同日,人族山野沸腾,百谷垂穗,上苍动容,功德如瀑倾泻,密密砸落,声若急雨。
史载:仓颉造字,天降粟雨,鬼夜悲鸣,一字既出,万邪辟易,天下归宁。
自此,他名入火云洞,与三皇五帝并列,镇守人族气运根基。
……
显然,文祖亲召,纵是苏凡,亦不敢怠慢分毫。
此刻,仓颉毫不遮掩的嘉许,反让苏凡脊背微绷,连忙再拜:
“文祖谬赞,晚辈惶恐,实不敢承!”
“呵呵,无需拘束。”
仓颉摆手一笑,目光却未移开,静静打量苏凡良久,忽而开口:
“——你的文道,走出来了?”
“好。”苏凡应声而答。
“甚好,远胜我所期许。”仓颉颔首,眼中掠过一丝真切的赞许。
身为文道之始祖!
他一眼便瞧出——眼前这青年,已非拾人牙慧,而是踏出了独属自己的文脉之路。
镇守人族数十万载,
他所求者,不过是为人族再立几根撑天巨柱。
苏凡虽非人族血脉所生,
可所言、所行、所思、所教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