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耗去三百年光阴。
如今功成出关,也该现世了。
文庙门外,墨云无声聚拢,一道幽光倏然垂落,静静伏于他足畔——
正是文兽獬豸!
自归顺苏凡以来,它长居文庙,日日吞纳浩荡文气;而苏凡向来厚待属下,从不吝赐予精粹文髓、上古典籍、天地灵韵。
三百载潜修下来,獬豸通体墨毛愈发乌亮如镜,隐隐泛出玉质光泽;筋骨间沉蓄的威势,也愈发凝练厚重,仿佛一尊活过来的青铜礼器,静则敛息,动则裂空!
此刻的它,已真正重拾上古神兽的凛然气象。
“主人!”
“方才那几人,来头不小?”
獬豸昂首发问,声音低沉如钟鸣。
苏凡莞尔:“截教圣人座下亲传。”
獬豸瞳孔一缩:“既如此,主人断然拒之,岂非惹祸上身?”
苏凡摆摆手:“无妨。”
“他们位阶不高,撑不起截教门面,只代表自己。”
顿了顿,他眸光微沉:
“但若论结怨……”
“那位尚在商地砺剑的商君,倒真未必肯轻轻揭过。”
……
苏凡心里透亮。
先是婉拒截教,再冷对商君招揽——
待到大商灭夏、鼎定人族,新王登基,号令八荒……
那位开国之君,会否记下今日文庙门前的这一句?
须知,文道昌盛,始于少康,兴于大夏。
而他,是商王。
若他率先冷眼相对这位人族夫子,甚至借势压制文教、贬抑典籍、裁撤学宫……
那往后十年、百年,文道推行必处处设障,寸步难行。
如今,苏凡一身文道早已与人族气运血脉相融。
文道滞涩,便是气运受阻;气运受阻,修行之路,自然步步荆棘。
他不愿把商君想得太狠——
可人心难测,防患于未然,从来不是小题大做。
依苏凡的性子,哪怕只有半分可能陷于被动,他也绝不容自己站在风口浪尖,任人拿捏。
所以眼下最急的一件事,就是——
抢下文道正神之位!
不过。
在这件事上,苏凡向来拎得清。
他心里门儿清——
既没擎天撼地的修为,让天庭主动递来橄榄枝;
也没圣人嫡传的根脚,值得天庭破格抬举,赐个文道高位……
好作笼络!
所以,
他压根儿没指望,只要往天庭门槛上一跪,人家就捧着印绶、备好案牍,恭请他入座上席!
唯有把自己锻得更硬、磨得更亮,
天庭才可能真正盯住他,掂量出分量,许以实职。
眼下,
苏凡要做的,是砸出更响的动静,让天庭听见回音,主动开口相邀。
念头落定,
他的目光已悄然移向第二部著述的卷首题签——
人、鬼、神、灵四序之中,那最幽晦难测的一环:
鬼!
……
老实讲,
这第二部《鬼篇》,苏凡眼下真没多少底气。
倒不是笔力不济,而是——
他对幽冥地府、阴司建制,实在知之甚少。
自传入洪荒以来,
后土娘娘化轮回的传说,他听过几回;
可那些后世耳熟能详的勾魂使、判官殿、十八层地狱、阴曹十殿……
至今连影子都没见着。
换句话说,
如今的阴间体系,八成还是一张白纸,尚未落墨定型。
果真如此,
这《鬼篇》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动笔。
要知道,
第一部《人篇》,他耗了百年教化、三百年踏勘,才字字推敲,落笔成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