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位端坐的东海龙王敖煌,目光扫过殿内诸位水域龙王,见众人神色渐定,心绪已稳,方才缓缓开口:
“第二桩事,关乎我龙族根本。”
“我年岁已高……”
“龙族宴席,也主持得够久了。”
“往后东海一脉的琐务繁杂,我既分身乏术,亦难再倾注心力。”
“故而,我决意卸下东海龙王之职。”
“由太子敖光,继任此位。”
话音未落,他抬手向身后一引。
霎时间,满殿龙影微震,水汽翻涌,众龙王齐齐一怔,低语如潮,殿中嗡然作响。
苏凡瞳孔微缩。
此前种种蛛丝马迹,此刻豁然贯通——
太子敖光!
不正是日后水漫陈塘、逼得哪吒剔骨还父的那位东海龙王?!
……
敖光!
难怪一身素袍青衫,袖口绣云纹,腰悬紫阳剑,分明是道门真传的装束。
若苏凡没记错,此人正是封神劫起时执掌东海的龙君。少年时曾赴西昆仑修道,拜在玉虚门下,虽未入十二金仙之列,却得授上乘丹诀与御水真章。
龙族修道,并非异类。
譬如阐教黄龙真人,本体便是黄鳞老龙,证就金仙果位;更有不少龙裔弃祖龙血脉之途,转投玄门大道,反成一代宗师。
尤为微妙的是——
当年敖光在西昆仑,曾与李靖结为金兰,彼此以道友相称。
论修为,那时的敖光已稳压李靖一头;
可后来封神杀劫临头,拼的却不止是自身道行……
一个儿子横死陈塘,魂上榜册,敕封华盖星君;
一个儿子托塔立世,位列天庭重臣。
苏凡望着阶前那道挺拔身影,思绪如流——
谁能料到,封神大幕尚未掀开,自己竟先一步撞见敖光登临龙座的关口……
龙宫大殿之上,敖煌似有所感,视线忽地掠过苏凡,稍作凝滞。
尤其感知到其体内那股隐而不发、绵长如海的气息后,眼中掠过一丝讶然,随即沉静如渊,似在推演什么,又似在印证什么。
但只一瞬,他便收回目光,转向下方群龙。
面对众龙王纷纷起身挽留,敖煌只轻轻摇头:“诸位厚爱,我心领了——此事,不容再议。”
“东海龙王之位……”
“我,确已坐不得了。”
“数日之后,我将启程赴龙族深海,冲击大罗。”
此言一出,满殿俱寂。
几位江河龙王呼吸微滞,眉峰骤跳——
“冲击大罗?”
彼此交换眼神,心头巨震。
他们对敖煌素来信服,可这消息仍如惊雷劈入识海。
龙族深海,那是龙族真正命脉所在,万古禁地,非大罗不可踏足!
唯有两种情形例外:一是奉命镇守祖庭,二是闭关证道——借祖庭先天灵脉与祖龙残息,搏那一线超脱之机。
更有龙族宿老护法,隔绝外扰。
敖煌既言赴深海,岂非昭示——
他已踏至太乙巅峰,只差半步,便可叩开大罗之门?
原来此番退位,并非倦政,而是……
要攀那更高山巅!
一旦功成,东海将添一位大罗金仙,龙族底蕴再涨一筹。
但从此以后,敖煌亦将长居祖庭,参悟天道,再不履尘世权柄。
因龙族铁律森严:大罗者,不得掌四海龙王之职。
凡证就大罗,必返祖庭,镇守源流,潜修不缀。
故而,四海龙王之位,从来止步于太乙金仙。
随着“冲击大罗”四字落地,众龙王再无异议,垂首肃立。
敖光缓步上前,衣袂轻扬,足下水纹自动分开,如百川朝宗。
他立于龙座之前,虽仅金仙修为,却自有龙威浩荡,更兼道气清越——
父王让位,根基已固;自身所学,锋芒初露。
殿下一众水域龙王,纷纷躬身,水雾凝成拱形,无声朝贺。
自然没人敢吭声,更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见状,
敖煌随意一抬手,袖袍轻扬:
“好了!”
“这趟龙王宴,该讲的就这些……”
“余下的时辰,诸位自便。”
龙王宴的精髓,正在于此!
四海八荒的水域龙王齐聚一堂,
或切磋大道玄机,或互易珍稀宝材,
哪怕只是拱手寒暄、结个善缘,也值当走这一遭。
正因如此,
但凡有点分量的龙王,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