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愿与旗鼓相当者论水脉、参潮汐、演云雨。
毕竟——
水域龙王之间,从来不是平起平坐;
龙位高低,早被天地法则刻进鳞纹深处!
对此,
多数龙王心知肚明,毫无异议。
既不争席,也不僭越,
默然将那片靠前的蟠龙玉座,视作大江大河龙王专属之地。
接着,
众龙依自身位格,次第入席。
苏凡的位置,
划归池龙王一列,仅比井龙王略高半阶,
几乎垫在整座龙宫宴席的末尾。
可他非但没皱一下眉,反而暗自舒了口气。
本就是来混一场酒食、听几句秘辛,
吃饱即走,哪还挑地方?
坐得越偏,越少人盯,越自在!
不多时——
四道身影踏云而至,袍袖翻涌如潮,龙冠映光似电。
正是四海龙王亲临!
为首那位龙族老者,
青鳞龙袍上金线游走,须发如雪,双角冲霄,
眉宇间沉淀着不知多少纪元的沉静与威严。
满殿龙王一见,
目光齐刷刷亮起,敬意如潮水般涌出。
原本端坐的身形,纷纷起身躬身,龙吟低伏。
苏凡不用问也明白——
此人,便是这场龙王宴的召集者,
更是如今四海龙族中资历最深、辈分最高的存在:
东海龙王敖煌!
近些年来,
这位老龙王愈发敛锋藏锐,极少踏出东海龙宫半步,
对外界纷争袖手旁观,连龙族内部的摩擦也从不插手。
此时,
众龙王刚见四海龙王落座,
便敏锐察觉——敖煌身后,不知何时立着一位青年龙太子。
一见此人,
那些大江大河龙王眼中,顿时掠过一丝微妙波澜。
显然,都认得他。
苏凡也抬眼望去。
那青年一身星图道袍,银辉流转,纹路竟随天穹星轨明灭,
分明是件炼化了先天星图的灵宝级法衣。
袍面星芒浮沉,仿佛把整片夜空穿在了身上,
神秘、尊贵、不可测度。
就在这时,龟丞相一声清越长吟响起:
“开宴!”
话音未落,
数十名蚌女仙娥翩然涌入,素手挥洒间,仙雾缭绕。
转瞬之后,
一张张蟠龙云案上,已堆满火枣、紫青仙桃等灵果琼浆,
无一不是出自天地灵根,汁液凝光,清香沁魂。
如今这等灵根,早已是凤毛麟角,
唯有顶尖大教、隐世古圣才堪培育一二。
苏凡虽未像某些龙王那样狼吞虎咽、抢夺争食,
却也在心底啧啧称奇:
东海龙族果然豪阔——
连压箱底的天地灵根,也拿来当寻常待客之物!
这一趟,真没白跑!
待宴席渐入尾声,
主位上的东海龙王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得满殿风息:
“诸位!”
“今日设宴,有两桩大事相告。”
“其一——”
“继上古巫妖量劫之后,洪荒大地,恐将再启杀劫。”
“尔等,务必慎之又慎。”
此言一出,
满殿哗然,龙影微震。
片刻怔愣后,低语如浪翻涌,交头接耳,议论纷纷。
敖煌并未呵斥,只静静垂眸,任由议论声起伏奔流。
直至喧哗渐弱,余音散尽,
他才再度抬眼,语气沉缓如潮退:
“此事利害,你等心里都有数……
我便不再赘述。”
“唯有一句提醒:龙凤大劫的血痕,犹在天地间未干。”
“切记——莫蹈旧辙!”
话音落下,
满殿骤然一寂。
连殿外游弋的龙影,都凝滞不动。
一双双龙瞳里,映着烛火,也映着沉重思量。
苏凡亦眯起眼,指尖轻叩案沿。
他所思所虑,倒非杀劫本身,
而是——
这消息,敖煌是从何处得来的?
莫非……龙族隐于混沌深处的老祖,已悄然传下警示?
没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