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片完整,没有虫蛀的痕迹,叶缘光滑,根部洁白粗壮。
她伸出手指,轻轻碰了碰叶片,冰凉而饱满的触感传来。
楚奕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平静如常:
“小心些,别碰掉了叶子。”
杨玉嬛抬起头,
看见他已经站起身,手里还拿着一棵刚拔出来的菜。
他站在那儿,衣袖依旧卷着,裤腿沾着些许泥土,但站姿挺拔,目光清亮地看着她。
阳光透过丝绸顶棚落在他肩上,给他周身蒙上一层柔和的浅金色光晕。
一时间,杨玉嬛竟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楚奕刚直起身,卷到小腿的裤腿上沾满了斑斑点点的泥渍。
他随意拍了拍手上的湿泥,望嘴角扬起一抹明朗的笑,用下巴指了指脚边那只盛满新蔬的竹筐:
“杨小姐,你有口福了。”
“今天刚好种出一些新的蔬菜,待会儿烧给你尝尝。”
杨玉嬛闻言,微微一怔。
她脑海中掠过的是他执剑时眉峰凌厉、杀气盈身的模样,是他立于朝堂之上言语机锋、寸步不让的模样。
此刻的他却如此不同,双足赤裸地踩在深色的泥泞里,衣袖随意挽至肘部,手中握着一把还带着泥土清气的青菜。
笑容干净、舒展,毫无阴霾,仿佛只是个雨后初霁时在自家田头忙碌的寻常农人。
这强烈的反差,让她心头掠过一丝恍惚。
直到他含笑的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,她才蓦然回神,唇角不自觉地上扬,眼底漾开浅浅的涟漪,声音里透出轻快的暖意:
“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
楚奕又弯下腰,从松软的土里挑了一棵菜,利落地拔起,在掌心掂了掂分量,抬眼问她:
“杨小姐想吃什么菜?你说,我来拔。”
杨玉嬛站在田埂边缘,绣鞋的边缘轻轻触着柔嫩的青草。
她顺着他的指引,目光流连于那几垄生机盎然的菜畦。,一股新奇又雀跃的情绪忽然攫住了她。
她眼波流转,长睫轻颤,犹豫了片刻,终于轻声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与期待:
“侯爷,我能亲自下地拔吗?”
楚奕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请求,英挺的眉梢轻轻向上一挑,流露出些许讶异:
“可以是可以,不过……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泥水微微浸没的脚背,又望了望她纤尘不染的裙裾与绣鞋,语气温和地提醒道:
“这地有点泥泞,你下来,鞋子怕是要脏了。”
杨玉嬛依言环顾四周,只有汤鹤安跟自己的侍女。
她不再多言,便已轻盈地俯下身,伸出纤细的手指,去解自己脚上那双绣工精美的鞋子的系带。
“那便把鞋子脱了吧。”
侍女见状,脸色瞬间变了,她几乎是冲了过来,声音因急切而拔高,带着哭腔:
“小姐!不可以呀!你怎么能……”
她的话音未落,杨玉嬛已然将两只绣鞋都脱了下来。
她直起身,朝惊慌失措的侍女扬起一个安抚般的微笑,语调轻松得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日常琐事:
“替我看管好哦。”
侍女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小姐仅穿着素白的罗袜,便抬脚迈下了田埂,踏入了那片湿润的泥土中。
她只能机械地、紧紧地将其搂在怀中,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,怔在原地,不知所措。
杨玉嬛的罗袜底刚一触及泥土,一股陌生而柔软的凉意便透过细密的织物传递上来。
一步、一步,稳稳地踩进松软的泥垄里。
当她走到楚奕身旁时,低头看着那些扎根于黑土之中、生机勃勃的菜蔬,一时间竟有些无从下手。
她略带茫然地转过头望向他,清亮的眼眸里盛着些许无措与依赖,声音也比方才更轻软了些,像一片羽毛:
“还从未挖过菜呢,不知道怎么挖。”
“楚侯爷教教我?”
楚奕看着她这般情态,眼底原本就有的笑意如被春风吹开的湖面,层层加深,暖意融融。
他伸手指向她面前那垄长势喜人的生菜,语气放缓,耐心得近乎温柔,像是在引导一个初次探索世界的孩童:
“你看这棵,根附近的土已经松了。”
“你用手,这样,捏住它的根……”
他一边说,一边俯身示范,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探入褐色的泥土中,稳稳握住菜根。
“然后轻轻往上提,不要用猛力,不然根断了,菜就不好看了,也存不久。”
话音落下。
楚奕手腕轻抬,一棵完整的、还沾着湿润土块的生菜便安然落入他的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