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裕民在红标区,江河在走廊尽头。
偌大的清创区走廊,此刻只有许晨一个穿着白大褂、且双手空着的人。
家属绝望的目光,护士焦急的求助,一瞬间全汇聚在了许晨的身上。
许晨的身体僵住了。
跑……
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逃跑。
去找主任,去找高年资医生,哪怕去把江河喊过来也好!
这么大的出血量,这么恐怖的创面,他只是个八年制的学生,他担不起这个责任!
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老大爷躺在平床上,眼睛被血水糊住,只剩下一条缝。
他看向许晨,眼神……
痛苦,恳求。
逃跑的脚步硬生生地钉死在了原地。
许晨愣住了,思绪如波涛汹涌:
等等……这算什么?
我可是南医大临床八年制的尖子生啊。
我背过十二本堪比砖头厚的医学教材,我熬过无数个解剖楼里福尔马林刺鼻的夜晚。
我穿上了这身白大褂。
如果连我都怕了,他还能指望谁?
动势随心起——
许晨瞬间甩开所有的尤豫,大步冲到平车前。
“推车进处置室!准备清创缝合包,大量生理盐水,双氧水,给我备两把血管钳,丝线,利多卡因!”
处置室内。
灯光亮起。
护士松开压迫的纱布,鲜血再次涌出。
“看不清出血点!”
“用生理盐水冲!别停!”
许晨戴上无菌手套,手又开始微颤。
但他死死盯着那片血泊,强迫自己理性。
头皮的血供极其丰富,呈网状分布。
主要由颈内、外动脉系统的分支构成。
现在是前额和颞部的喷射性出血……
教科书上说过的,实践课上做过的!
可以的!
就当是在比赛!
对,比赛!
——老子还要赢过江河呢!这点难度算什么?!
许晨专注下来,凭着这么多年的学习。
他认真观察,仔细分析!
终于……
找到出血点!
止血钳向下一探、一翻。
咔哒!
护士惊喜地抬起头:“动脉出血止住了!”
许晨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,这才感觉到后背的衣服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。
但他没有停下。
第一步迈出去了,剩下的,就是他作为临床实习生最擅长的东西。
“清创,冲洗创面,准备缝合。”
许晨拿起持针器,夹住弯针。
“大爷,有点疼,您忍着点啊,马上就好了。”
许晨轻声安抚着老人。
随后左手镊子提起边缘。
右手持针器精准刺入。
穿透头皮、皮下组织、帽状腱膜。
手腕翻转,拔出,打结。
一个、两个、三个……
灯下,许晨已听不见外界的声音。
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眼前的患者,以及手中穿梭的缝线。
一个外科医生的底气究竟来自哪里?
原来不是内核期刊上的名字,不是带教老师的赞许,不是脱口而出的前沿理论。
而是当鲜血喷溅在你的脸上时,你能不能救命。
咔嚓。
剪断最后一根缝线。
许晨用碘伏棉球仔细地擦拭掉创面周围的血迹,盖上无菌敷料,最后用胶布和绷带进行加压包扎。
一气呵成。
他直起身,视线越过处置室半开的玻璃门时,刚好对上江河的目光。
许晨愣了一下。
如果是几个小时前。
碰到江河。
他一定会下意识地挺直腰板。
眼神里会带着敌意、防备。
甚至会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表现得比江河更好,该如何去模仿他那种举重若轻的姿态。
但现在,那些心情全都不见了。
在地狱里走了一遭,亲手柄一条生命从悬崖边拉回来之后。
许晨突然觉得。
在这个大厅里的每一个人,都在做着世界上最伟大的事情。
没有高低,没有胜负。
只有对生命的敬畏。
许晨看着江河,郑重地对他点了点头。
江河也点了点头,转身离开。
在这个暴雨之夜。
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