舱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。
三祖蹲在甲板角落嚼一根金色草茎,翎羽恢复了五成,但眼底那片灰斑还在,颜色比之前浅了些。
五位妖圣中状态最差的那位已经能自己走路了,妖核碎片在胸腔里重新排列,勉强维持着转速。
宇文藏没挪窝。三天了,灰袍老者盘坐舟尾那个位置,右掌始终背在身后。
左肩到右肋的三道伤口不再渗液,灰白色的侵蚀面缩小了两指宽。
面上波澜不惊,但运功逼邪气的间隙,食指和中指偶尔抖一下。
幅度极小。
宁渊看见了。
没说。
红鸾的精神恢复最快,毕竟年纪摆在那儿。
她蹲在刘长青旁边,连珠炮似地追问天狱里面长什么样、那只手有多大、是不是真的伸了两只。
刘长青把无双大戟换了个姿势抱着,嗓门很大:“怕什么?老子当时就站第一排。”
大戟从上舟到现在没离过手。
红鸾戳了戳戟杆:“那你为什么一直抱着它?”
“保养。”
红鸾翻了个白眼。
深夜。
宁渊坐在舱室内,背靠舱壁,闭目梳理经脉。
右掌碎片温度平稳,金色太阳安静地嵌在掌心。
舱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没有敲门声。
幽怜钻进来,赤足踩在舱板上,没出声。
她绕到宁渊身后,把脸贴在他后背,额头抵着他的肩胛骨。
宁渊没动。
她也没说话。
很久。
呼吸声从急到缓。体温从凉到暖。
“我听到了那个笑声。”
声音闷在他后背,很小。
宁渊转身,把她揽进怀里。
右掌搭在她背脊上,碎片中残存的薪火透出微热,顺着掌心渗入她冰凉的指尖。
幽怜的身体僵了一瞬,然后慢慢松下来。
呼吸变长。
睡着了。
宁渊等幽怜的呼吸彻底平稳后,轻手轻脚将她放在舱室矮榻上,盖好薄毯。
他走到舱室最深处,背对矮榻,张开右掌。
金色太阳悬在掌心。
核桃大小,三色薪火融合后的光芒稳定而温和。
但宁渊盯着它的内部。
太阳核心处有一团暗影。
不大。针尖大小。
被三色火焰层层包裹,压在最中央。
之前没有这东西。
取薪火时没有。
重铸封印时没有。
三天前他检查过一次,也没有。
它是在返程途中凭空出现的。
宁渊以神魂探触暗影。
碎片没有任何警告。没有排斥、没有灼烧、没有预兆。
暗影炸开了。
画面直接灌入识海。
不是宁渊主动触发的。
是三团薪火在他触碰暗影的瞬间,同时撤除了包裹,像三把锁同时打开。
这段记忆,三位人皇生前就封在薪火里了。
只在薪火被人皇传承者取出后,才允许释放。
第一段画面。
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殿堂。
殿门宽阔到看不见两侧,门楣上刻着“天选”二字。
三位人皇并肩站在殿内高台之上。
台下站着一个青年。
青年身着人皇候选者礼服,黑底金纹,束发冠玉。
面容清俊,剑眉入鬓,右颊有一颗不显眼的小痣。
宁渊的手停了。
那张脸和他有三分相似。
不是五官完全一样。是轮廓、骨架、神态之间某种血脉层面的呼应。
禹皇开口了。
“夜渊,你的天资,我三人皆有目共睹。”
夜渊。
画面跳切。
同一座殿堂。
同一片高台。
但气氛完全不同。
夜渊单膝跪在地上。
礼服碎了半边。
面前站着燧人氏,赤足,火纹衣衫上沾着战斗的痕迹。
最终考验结束了。
夜渊输了。
伏羲的声音从高台传下来:
“人皇之位非论强弱。燧人愿以己身为薪,你不愿。心有牵绊,不堪大任。”
夜渊抬头。
他的眼睛红了。
不是愤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