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走远。不是不想走,是走不了。
宇文藏靠在舟尾船舷上,灰袍碎成布条,左肩到右肋的三道伤口已经止住了血,但伤口边缘那层灰白色仍在缓慢扩散。
邪皇之力的残留侵蚀,半步神王的肉身也无法快速代谢。
“十日。”宇文藏自己给出了判断,“不影响战斗,但需要十日把这些东西逼出来。”
宁渊点头,视线扫向甲板另一侧。
三祖蹲在角落,金乌翎羽残了大半,左眼下方有一块指甲盖大的灰斑——邪气入体的表征。
他边上两位妖圣更惨,妖核碎裂的那位已经彻底滑落一个大境界,另一位的经脉有七条被邪气腐蚀发黑。
宁渊抬手。
阳神箓从指尖浮出,金色符纹旋转展开,太阳真火凝成细线,精准地没入三祖和两位妖圣体内。
至阳真火是邪气的天然克星。
三祖闷哼一声,体表灰斑在金色火光中嘶嘶作响,像沸水中融化的油脂,被逼出皮肤后化为灰烟散去。
两位妖圣的反应更剧烈,其中一位咬碎了半颗牙,但始终没有吭声。
三分钟后,宁渊收手。
“邪气清了。妖核碎裂那个,回去用太古黄金血池养三年,还有救。”
三祖起身,沉声道:“属下无碍。主上接下来打算”
“等一下。”
宁渊没有回答他。
他走到舟首,面朝天狱石门方向。
万丈石门在三百丈外静默矗立。
合拢后的门缝严丝合缝,封印咒文在门面上流淌,光芒断断续续,像一台老旧机器在做最后的运转。
宁渊张开右掌。
碎片中的金色太阳嗡鸣一声,射出一道光束,扫过石门表面。
信息回流。
石门封印分七层。
最外三层是他进入时亲手解开的,此刻空空如也,仅剩框架残骸。
第四层有十七道主裂纹、上百条支裂纹,其中四道已经贯穿,邪气正从贯穿处向外渗漏。
第五层情况稍好,但关键节点的咒文被震脱落了三成。第六层有轻微形变。
第七层完好。
独木难支。
宁渊闭眼算了三息。
以第七层单独承压的强度,加上四到六层的残余阻力,邪皇若持续输出——半年。
半年后,邪皇可以从第七层探出身体的一半。
足够毁灭真灵大陆了。
“得补。”宁渊睁眼。
云凝霜走到他身侧:“补得了?”
“前三层是我拆的,我补回去。”
宁渊没有多做解释。他从舟首跃下,凌空走向石门。
混沌之力在脚下凝成踏步,每一步都在虚无中踩出实质化的金色涟漪。
抵达石门前十丈时,碎片的温度陡然升高。
他将右掌按在万丈石门的正中央。
掌心金色太阳与石门接触的瞬间——薪火动了。
不是整体释放。
是分流。
三团火种从金色太阳内部剥离而出,各自独立。
青白色——伏羲。
赤金色——燧人氏。
暗青铜色——禹皇。
三团火种沿石门表面向三个方向蔓延。
伏羲的青白薪火走得最规矩。
它沿着石门最外层的框架残骸滑动,每经过一处,便有八卦纹路从虚无中浮现。
端正、精确、一丝不苟,每一道卦象都精确到法则层面。
文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铺展开来,从底部向两侧攀升,像一棵树在石门上生根发芽。
燧人氏的赤金薪火最暴烈。
它不走直线,以旋转上升的姿态在石门第二层框架上烧出一条条狂放的火纹咒文。
字迹潦草、气势磅礴,笔画交接处带着灼热的余韵,新生的咒文比万年前更亮。
禹皇的暗青铜薪火走得最慢。沉厚、稳定,一笔一划如刀刻斧凿。
它走的是第三层,每一个字落下去都带着镇压本身的重量,石门在咒文覆盖处轻微下沉,仿佛承受了额外的引力。
三种笔迹。
三种风格。
三种气韵。
与万年前三位人皇亲手镌刻时一模一样。
因为这就是他们的力量。
烧了一万年没灭的意志,在此刻重现。
石门从底部开始亮起。
金色咒文逐层铺展,从最底端到中段,再到顶端。
万丈石门被三种笔迹交织的镇压咒文一寸寸覆盖,光芒从微弱变得清晰,从清晰变得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