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5章 后来人
,频率很低,像某种休眠状态的生物呼吸。"这纸是活的。"齐偃说。霍长风皱眉。"什么意思?""跟我以前用的所有黄裱纸都不一样。这种纸本身就有阴气在里面,不需要外力灌注就能维持活性。"齐偃把纸放回去,又看了看架子上的其他东西。竹篾是普通的竹篾。浆糊是普通的浆糊(虽然罐子里的浆糊已经干了)。铁丝是普通的铁丝。只有黄裱纸不对劲。"这里的人是个纸扎匠。"齐偃说。"而且水平不低。"周福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进来了,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看。"你看那边的柜子。"

   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,房间右侧有一个老式木柜,两扇门,玻璃窗。柜子里摆满了纸扎成品,小的有纸元宝、纸钱串、纸金银山,大的有纸人、纸马、纸房子。做工精致得不像话。纸人的脸是用特制的模具拓上去的,五官清晰,甚至连睫毛都一根根画出来了。纸马的关节可以活动,四肢能弯曲,内部骨架用的是细竹篾而不是铁丝(铁丝会锈,竹篾不会)。最显眼的是柜子正中间摆着的一个纸扎小人,巴掌大小,穿一身黑衣服,帽子是清朝那种瓜皮帽,面部表情,齐偃凑近了看,在笑。笑得很淡,嘴角微微上扬,但眼睛是闭着的。这个纸人的做法跟其他所有纸扎都不同。其他的纸扎都是空的,糊完就算。这个纸人的身体里面填充了东西,摸起来沉甸甸的,像装了沙子或者谷物。而且它的胸口位置用朱砂画了一个符,符的形状齐偃见过,跟他自己掌心原来的纹路有几分相似。不是同一种,但是同一个体系。"这是替身。"齐偃说。"纸人替身?""嗯。扎一个自己的替身放在某个位置,本体走了替身还能站一会儿。但没有魂,站不了太久。"齐偃想起炼魂尊者的替身,想起那个说了三句话半就被截断的声音。眼前这个替身比炼魂尊者的精致太多了。炼魂尊者的替身是匆忙之作,用来传话的工具。这个替身是认真扎的,花了时间,花了心思,用料考究。

    "谁住这儿?"周福问。没人回答。齐偃打开柜子下面的抽屉。空的。第二个抽屉。也是空的。第三个抽屉,里面有一封信。信封是普通的牛皮信封,没贴邮票,没写地址,正面只有两个字:"后来人"。齐偃把信拆开。信纸是红格信笺,毛笔字,字迹工整有力,一笔一划都很稳,写字的人控笔能力很强。内容不长:

    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珠子把你带到了这里。或者你自已找到了这里。两种都行。

    我叫宋纸扎。这一带的人都这么叫。我本姓宋,名字不重要。

    这座院子我住了四十三年。四十三年前我从南方来到北方,为了躲一件事。这件事跟你没关系,跟你的师傅有关系。

    你师傅齐远山二十年前来找过我。他问我一个问题。我没回答。不是不想答,是答不了。答案不在我这儿,在剥皮尊者那儿。

    你现在应该正往北地去找剥皮尊者。我帮不上别的忙,只能告诉你一件事:剥皮尊者不打架。从来不打。他的手段跟另外三位完全不一样。你要是带着打架的心思去见他,你会死得很难看。

    院子里那副碗筷是我三天前用的。吃完这顿饭我就走了。去哪不重要。重要的是我得在你到之前离开。因为我不见承印者。不见任何可能成为承印者的人。

    这是规矩。从我师父到我,三代人的规矩。

    黄裱纸你拿走。那是特殊处理的,对你有用。柜子里那个替身你也拿走,那是我给自己扎的最后一个替身,用不上了。

    别找我。找到我也不会见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