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"承印者"三个字灌进脑子里。再往前,壳碎了,掌心质变了,第九条线断了,比阴气更老的东西从他骨头缝里渗出来。一切发生得太快。快到他来不及消化。他现在的身体就像一台被拆开又胡乱装回去的机器,每个零件都在原来的位置上,但咬合不对,转动起来到处嘎吱作响。右臂是最明显的。其次是左腿膝盖以下,时不时地发麻,像坐久了血液循环不通。后背的肌肉不规律地痉挛,一阵一阵的,像有人在里面拿针扎。最麻烦的是脑袋。不疼,就是空。像一间被人搬空了的房子,墙壁还在屋顶还在,但里面的家具全没了。他知道自己该想很多事情,旧神是谁,齐远山问了什么,剥皮尊者在哪,下一步怎么办。但这些念头飘进来又飘出去,留不下痕迹。太累了。不是身体的累,是从里往外空的累。周福忽然转过身来。动作有点猛,安全带勒住他的肩膀。"对了,我一直在想一件事。""什么?""炼魂尊者说剥皮尊者''''不像我,他不打架''''。不打架那他干什么?""用别的手段。"霍长风没回头。"什么手段?""不知道。但你们想啊,四个尊者,炼魂用蛊术和阵法,血煞估计是用势力和人手,御尸是尸蛊和虫术。剩下剥皮,既然明确说了不打架,那就说明他的能力体系跟另外三个完全不同。"周福掰着手指数,"如果是控制类的?比如操纵人心?或者情报类的?或者——""或者他就是个做买卖的。"齐偃说。周福愣了一下。"做买卖?""炼魂尊者在十万大山待了六十年,搞的是一个覆盖方圆百里的炼魂大阵。血煞在江南经营多年,手下能围南江老街三天。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势力和地盘。但剥皮尊者在北方,从我们得到的信息来看,没人见过他,没人知道他在哪,甚至连他的手段都不清楚。"齐偃看着窗外,"一个存在了至少六十年的尊者级别人物,没有任何公开的活动记录。要么他藏得太深,要么他的''''手段''''根本不需要露面就能起作用。""什么手段不需要露面?"周福打了个寒颤。"不知道。所以要去见他。"齐偃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珠子。珠子还是那个温度,三十七度出头。但在他指尖碰到的瞬间,珠子的温度往上跳了零点一度。很微小。如果不是齐偃一直留意着它,根本感觉不到。但它的确动了。齐偃没说话,把手抽了出来。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。左边那条路宽一些,铺了碎石子,路边有电线杆。右边那条窄,土路,往山坳里拐。霍长风减速。"地图上说走左边到县城。""地图是师傅十几年前画的。"齐偃说。霍长风看了他一眼。齐偃指着右边那条路。"走这边。""为什么?""直觉。"这不是直觉。是珠子刚才那一瞬间的温度变化。零点一度。方向朝右。齐偃不确定珠子是不是真的在指引方向,也可能只是他自己想多了。但如果珠子真的在回应北方,如果它感应到了剥皮尊者或者剥皮尊者手里的东西,那哪怕是一点点的信号偏差都不应该忽略。霍长风没问第二个为什么。方向盘往右打,车轮压上土路的边缘,车身晃了一下,然后稳住了。窄路往山坳里钻,两边的植被渐渐密起来。不再是光秃秃的山丘,而是灌木丛和野草,高的能蹭到车窗。阳光被挡住了一部分,车里暗了下来。开了约莫二十分钟,前面的路突然到了尽头。不是岔路,是真的没了。土路在一堵墙前面截断了。齐偃往前探了探头。不是墙。是一座院子。土黄色的院墙,一人多高,顶上插着碎玻璃渣子。院门是木头做的,漆掉光了,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纹。门板上贴着一副对联,红纸褪成了粉白,字迹模糊得只能勉强辨认出轮廓。院子里面有三间瓦房,屋顶的瓦缺了几块,露出黑乎乎的檩条。院子里没有人。也没有声音。但齐偃的胎记位置刺了一下。很轻。像被针尖点了一记。霍长风已经熄了火,手搭在刀柄上。周福缩在座位上,眼睛盯着院门。"这地方……""有人住。"齐偃推开车门下车。脚踩在地上的时候右膝盖软了一下,他用手撑住车门框缓了两秒才站稳。空气里有味道。不是阴气,是另一种东西。像老房子常年不开窗的那种闷味儿,混着草药的苦涩和纸张发霉的气息。纸扎匠的味道。齐偃对这种味道熟得不能再熟。他的铺子里就是这种味道。他吸了一口气,朝院门走去。身后传来开车门的声响。霍长风下来了。周福也下来了,动作慢一些,右腿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步。三个人站在院门前。门板上的对联齐偃看清了。上联:**阴阳两隔纸上逢**。下联:**生死一线糊中求**。横批已经被撕掉了,只剩下四颗图钉戳在木头里,锈迹斑斑。齐偃伸手去推门。手掌碰到门板的瞬间,门从里面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