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8章 壳碎了
弱但稳定的最后一条线,在发光。不是暗金色,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颜色。灰白色的底子上渗出了一种半透明的光质,像冰层下面的水流,像被搅动的汞,沿着纹路的轨迹快速流动然后炸开。

    纹路断了。

    不是变细、不是变淡、不是熄灭,是断了。从掌心中心向外,整条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撕开,断面处涌出的不是光,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。齐偃找不到词来形容它。它不属于他认识的任何一种能量形态。它比阴气老,比规则余晖纯,比胎记上的暗金色更接近源头。它从他掌心的裂缝里涌出来,顺着血管往全身蔓延,所过之处皮肤底下浮现出细密的纹路,那些纹路和他掌心上的一模一样,但更大、更完整、更像某种原始的图纸在被展开。

    齐偃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。灰白线已经完全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巴掌大的复杂图形,由无数条缓慢流动的细密纹路构成,图案最中心有一个极小的暗金色点稳稳地停在那里,像一颗种子落进了土里。这个图形比之前的任何一种掌心纹路都更完整、更有序,像某种被封印了很久的东西终于露出了全貌。

    碎裂。脑子里再次冒出这个词。这次齐偃明白了。

    碎的不是掌心纹路。碎的是一层壳。

    一层他从出生起就套在身上的、从未意识到其存在的东西。现在壳碎了。壳下面的东西露出来了。

    霍长风蹲在他面前,断刀横在身前,眼睛死死盯着他身上的变化。这个从湘西到南江、从天坑到秦岭都没皱过眉头的男人,此刻额头上全是汗。

    "齐偃。看着我。"

    齐偃看着霍长风。视线有点模糊,但还能看清。他想说我没事,但这句话现在是谎话。他确实有事。而且这个事可能从他出生那天就开始了,那层刚刚碎掉的壳,也许从来就不是保护层,而是封印层。某种东西被封印在他体内二十多年,直到这一刻,在这个地下几百米深的中央祭坛前,在C-07路线终点的阴气环境中,碎了。

    掌心的断面处,那种无法命名的光质仍在涌出。速度在减慢,但没停。齐偃感觉到它在改造他的身体,不是破坏性的,是重塑性的。每一寸它经过的地方,原有的结构都在被拆解然后重新组装,像一座房子被推倒后按照另一张图纸重建。

    这个过程不疼。这才是最可怕的。

    如果疼,说明身体在抵抗。不疼,说明身体在接纳。说明这具身体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容纳这个东西而生的。

    珠子落回了他的胸口位置,安静地贴着皮肤,不再跳动不再发烫。而祭坛,那座三层黑色祭坛,表面的符文亮了。极淡的冷光从符文深处渗出来,一层一层地从底部往上蔓延,像有人在黑暗中一级一级地点灯。

    第一级亮完的时候,齐偃发现自己能重新吸气了。那种均匀的压迫感消失了,空气涌入肺叶,带着地下深处特有的凉意。他大口喘了几下,肺部终于像正常时候一样工作了。

    霍长风伸手去拉他:"能站起来吗?"

    齐偃没回答,自己撑着膝盖站了起来。腿有点软,但能站住。

    "走吧。"他把攥紧的左手松开,朝祭坛的方向点了点头,"上去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