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江。
他认得这个地名旁边的小字,是师傅的笔迹。另外八个红点分布在不同的位置,有些旁边有标注,有些没有。渤海、湘西、十万大山...他认出了三个,剩下的五个地名陌生,或者根本没有地名,只有坐标。
"这是什么?"霍长风站在柜台边,断刀横在膝上。
"九鼎碎片的位置。"齐偃把地图翻过来,背面是师傅的字,密密麻麻写满了备注,"师傅找了一辈子。"
他逐行看过去,字迹从年轻时的工整到后来的潦草,记录了三十年间的调查。某年某月,南江鬼市出现拓片残片,疑似冀州之鼎。某年某月,湘西天坑阴气异常,疑有碎片现世。某年某月,渤海渔民捞到发光骨片,异调局介入...
最后一条记录停在三年前。
"七月十五,南江阴穴,拓片反噬,线断。"
齐偃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。师傅死的那天。
"血煞尊者要的就是这个?"霍长风问。
"嗯。"齐偃把地图折好,塞回铁盒,"他知道师傅在找碎片,以为东西在我手里。"
"你打算怎么办?"
齐偃没回答,从柜台底下摸出黄裱纸和朱砂。他的手还在抖,掌心纹路虽然灭了,但肌肉记忆还在。他裁了一张纸,对折,再对折,折成一只纸鹤的形状。
"三天。"他说,"血煞尊者给了三天。"
"三天够干什么?"
"够做很多事。"齐偃把纸鹤放在柜台上,从兜里掏出那颗珠子,"比如确认这东西能不能感应其他碎片。"
珠子在他掌心转了一圈,暗金色的光泽流转。他把珠子靠近纸鹤,没什么反应。又靠近地图,也没什么反应。
"不是这么用的。"他自言自语。
霍长风看着他折腾,没插话。铺子里很安静,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。三个黑风衣还守在门口,没有离开,也没有靠近,像三根钉在地上的桩子。
齐偃把珠子贴在地图上,贴在南江那个红点上。
珠子突然变烫。
他差点脱手,但忍住了。暗金色的光芒从珠子内部涌出来,不是往外散,是往地图里钻。墨迹被光照亮,九个红点同时泛起微光,像被点燃的炭火。
"操。"霍长风握紧了断刀。
光芒持续了三秒,然后熄灭。珠子恢复常温,地图上的红点也暗下去,但齐偃注意到了一件事。南江那个红点,比其他的更亮一点。
"它在确认位置。"齐偃说,"南江这个,最近。"
"多近?"
"不知道。"齐偃把珠子和地图一起收好,"但比渤海近,比湘西近。"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从窗帘缝隙往外看。三个黑风衣站在路灯底下,领子竖着,脸藏在阴影里。中间那个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抬起头,朝窗户的方向看过来。
齐偃没躲,和他对视了几秒,然后拉上窗帘。
"他们在等。"他说,"等三天期限到,或者等我出去。"
"你出去干什么?"
"买东西。"齐偃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一叠钱和几张票,"纸扎材料不够了,得补货。"
"现在?"
"现在。"齐偃把钱塞进口袋,"血煞尊者要的是地图,不是人。我出去买东西,他们不会拦。"
霍长风皱起眉头:"你确定?"
"不确定。"齐偃已经朝后门走去,"但得试试。"
后门通向一条更窄的巷子,堆着邻居的杂物和垃圾。齐偃推开门,夜风灌进来,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。他回头看了霍长风一眼:"你守着铺子,别让他们进来。"
"如果我跟来呢?"
"那就跟来。"齐偃说,"但别动手,除非他们先动。"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后门,穿过巷子,绕到另一条街。齐偃走得很快,但不是逃跑,是正常赶路的节奏。他的手插在口袋里,握着那颗珠子,随时准备掏出来。
但什么都没发生。
三个黑风衣守在正门,对他们从后门离开似乎毫无察觉。或者察觉了,但不在意。
"他们真的只是等?"霍长风跟在后面,手按在刀柄上。
"尊者要的是东西。"齐偃说,"东西在铺子里,我人去哪不重要。"
"那你还出来?"
"因为东西不在铺子里。"齐偃拍了拍口袋,"在我身上。"
霍长风愣了一下,然后明白了。齐偃把地图和珠子都带出来了,铺子里只剩那个空铁盒。
"你在引他们?"
"我在确认。"齐偃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,"确认他们是不是真的只认东西不认人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