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睁开眼,发现自己靠在一辆越野车的后座上,身上盖着件迷彩外套。车窗外的景色在晃,山路颠簸,每一次颠簸都让他后脑勺磕在座椅靠背上。
"醒了?"周福从前排探过头,嗓子还是哑的,但比昨天好了些,"睡了四个钟头,够本了。"
齐偃没应声。他先摸裤兜,珠子还在,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。然后他才抬头看窗外。天已经大亮,十万大山的轮廓在晨光中倒退,远处的山脊线像被刀削过一样锋利。
"沈青栀呢?"他问。
"前面那辆车。"周福朝前努努嘴,"莫青山的人接到她了,比咱们早半小时撤出来。"
齐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前方二十米处有辆同款越野车,车屁股上全是泥,后窗玻璃裂了一道缝,用透明胶带缠着。
"她怎么样?"
"活着。"周福说,"但状态比你好不到哪去。红莲印烧得厉害,莫青山的军医给她打了镇静剂才睡过去。"
齐偃沉默了一会儿,把珠子从裤兜里掏出来。阳光透过车窗照在珠子上,那些细密纹路像活物一样缓慢流转,暗金色的光泽时隐时现。
"这玩意儿还在?"周福瞥了一眼,"我以为你会交给莫青山。"
"交不了。"齐偃把珠子攥在手心,"它认主了,别人碰不了。"
"啥意思?"
"莫青山试过。"霍长风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,他一直在闭目养神,"手指刚碰到珠子,就被弹开了。"
周福瞪大眼睛:"弹开?"
"像静电,但更狠。"霍长风睁开眼,从后视镜里看齐偃,"莫青山的手麻了十分钟。"
齐偃低头看着珠子。他试着松了松手指,珠子安静地躺在掌心,没有任何异常。但当他把珠子递向周福时,珠子表面突然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膜,像一层薄薄的壳。
"别试了。"周福往后缩了缩,"爷可不想被电。"
齐偃把珠子收回去,塞回裤兜。他看向窗外,前方的越野车突然减速,靠边停了下来。
"怎么了?"周福问。
司机是个穿迷彩的年轻人,从后视镜里看了齐偃一眼:"前面是检查点,莫队长说要停一下。"
两辆车都停了。齐偃推开车门下车,脚踩到地面时膝盖一软,差点跪倒。霍长风从另一边绕过来,伸手扶了他一把。
"缓着点。"霍长风说。
齐偃点点头,慢慢站直。他的身体还在恢复中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但至少能自己走路了。
前方的越野车门打开,一个穿黑色风衣的身影被搀了下来。沈青栀的脸色白得像纸,右眼角的红痕比昨天更深了,像一条细细的裂缝嵌在皮肤里。
"齐老板。"她声音很轻,但带着笑,"还活着呢?"
"嗯。"齐偃走过去,"你呢?"
"死不了。"沈青栀挣开搀扶她的人,自己站直,但手指在发抖,"红莲印烧得厉害,睡了一觉好多了。"
齐偃看着她。她的状态明显比"好多了"要差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站都站不稳。但她还是那副慵懒的样子,好像随时都能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。
"珠子呢?"她问。
齐偃把珠子掏出来。沈青栀盯着珠子看了几秒,右眼角的红痕突然跳动了一下,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窜过。
"它在看我。"她说。
"什么?"
"珠子。"沈青栀抬起手指,虚虚地指着珠子表面,"它刚才转了个方向,在看我。"
齐偃低头看珠子。那些纹路确实在流转,但他说不上来是不是"转了个方向"。
"阵心认主之后,会有这种反应?"他问。
"不知道。"沈青栀收回手,"我没见过阵心实体,走阴门的古籍里也没记载过有人能把它带出来。"
莫青山从检查点的帐篷里走出来,手里捏着一份电报。他看了眼齐偃手里的珠子,目光停留了一秒,然后移开。
"宋铁面的消息。"他把电报递给齐偃,"南江那边出事了。"
齐偃接过电报。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,字迹潦草,像是匆忙间拍发的。
"南江老街遭袭。血煞尊者。速归。"
齐偃的手指收紧,电报纸被捏出一道褶。
"血煞尊者?"周福凑过来看,"又一个尊者?"
"四大尊者之一。"沈青栀的声音沉下去,"炼魂是东,血煞是南。"
"什么意思?"
"长生会的四大尊者,各管一片。"沈青栀解释,"炼魂尊者在西南,血煞尊者在江南。炼魂刚走,血煞就来了,这不是巧合。"
齐偃把电报折起来,塞进口袋。他看向莫青山:"有回南江的车吗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