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怀里摸出手机,屏幕碎了角,但还能亮。凌晨三点四十七分。距离他们离开客栈已经过去了将近六个小时。
六个小时之前,沈青栀说南面最多撑一天。后来缩到三天,不对,是从五天缩到三天,再缩到可能撑不到明天。现在说不准了。
"可能已经崩了。"齐偃把手机收回去。
周福的脸在打火机的微弱光照下白了一层:"崩了是什么意思?"
"意思是南面阵眼自毁了。"霍长风的语气平淡,但内容一点都不平淡。"东面废了一座,西面废了一座,大阵整体强度掉了一大截。南面本来就最弱,失去另外四座的支撑,它自己会崩是迟早的事。"
"它自己会崩。"齐偃接上了他在西面阵眼结束后说的那句话。"我当时说''''我看撑不了那么久''''。现在看来,我的判断是对的。"
三个人沉默了几秒。
南面阵眼崩塌意味着两件事。第一,大阵的整体结构进一步瓦解,离彻底崩溃又近了一步。第二,炼魂尊者一定会做出反应。他花了不知道多少年布这座阵,五座阵眼是他的心血。现在短时间内废了两座,第三座自己崩了,他不可能坐视不管。
"我们得去看看。"齐偃说。
"直接去南面?"霍长风问。
"对。不管南面崩完之后剩下什么,我们都得知道。如果是废墟,那就省了我们的事。如果是更麻烦的东西..."
他没有说完。但另外两人都懂他的意思。
如果南面阵眼崩塌之后释放出了什么东西,比如北面这种活体核心级别的存在,那他们就得在现场应对,而不是等它找上门来。
齐偃摸了摸口袋。黄裱纸还剩几张,没数,但应该不超过十张。纸人替身不在身上,出发前折的那些已经在乱坟岗用掉了。打火机周福拿着,火还在。
装备所剩无几。
力量所剩无几。
但时间不等人。
"走吧。"齐偃率先迈步。
走了不到十步,他停下了。
掌心那条灰白色的线突然变了。不是颤动频率的变化,是光的变化。灰白色的光,一直以来都是灰白色的、奄奄一息的光,在这一瞬间闪了一下。
闪出了一丝暗金色。
只有一瞬间,短到齐偃以为是自己眼花了。但透明坐标同时做出了反应。那个一直稳定跳动的小光点,突然加速了。从三四秒一次变成了一秒两次,像受惊的心脏。
齐偃低头看自己的掌心。
灰白色的线恢复了原状,还是那么弱,那么暗。但刚才那一瞬间的暗金色不是幻觉,他能感觉到。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掌心里醒了一下,又睡回去了。
"它留下的东西。"
齐偃想起了石台下面那个古老存在说的话。"你唤醒的不是我。你唤醒的是...它留下的东西。它会保护你。一次。只有一次。"
一次。
他用了吗?
刚才那一瞬间的暗金色闪光,算不算"一次"?如果算了,那这个一次性保护机制已经消耗掉了。如果不算,
"齐偃?"霍长风的声音把他拉回来。
"没什么。"齐偃把手攥紧,盖住掌心。"走吧。南面。"
三人重新上路。
这次的方向是正南。十万大山的地形越往南走越复杂,山势从平缓的丘陵变成连绵的峰林,植被也从阔叶混交林变成了以针叶为主的密林。空气越来越湿,脚下腐叶层越来越厚,每一步踩上去都软绵绵的像踩海绵。
走了大约一刻钟,齐偃闻到了味道。
不是腐烂味。不是血腥味。是焦味。
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。像塑料燃烧,又像头发燎焦。但比这两种都更老、更深,像某种有机物在极高温度下碳化后残留的气息。
"你们闻到了吗?"他问。
周福吸了一下鼻子,脸色变了:"焦的。"
霍长风的表情也严肃起来。断刀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手上。
焦味来自前方。浓度不高,但在逐渐加强。又走了两百步左右,齐偃看到了光。
不是暗绿色的蛊毒光,不是暗金色的符文光。是红色的光。暗红色,像炭火余烬的颜色,在密林深处的树冠间隙里一闪一闪。
红莲印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,齐偃的后背发凉。沈青栀在阴间侧盯着大阵变化,她的红莲印每次使用都会侵蚀灵魂。如果她在阴间侧被迫动用了红莲印,而且是大规模使用,那就意味着南面发生了非常严重的事情。
严重到她不得不付出代价来传递信号。
"快点。"齐偃加快了脚步。
焦味越来越浓。红光的闪烁频率越来越高。掌心那条灰白色的线抖得更厉害了,不是因为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