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南面阵眼怎么样了？"

    霍长风从腰后摸出一个老式指南针，不是普通的指南针，指针是骨制的，刻度盘上画的是八卦符号。这是霍家的老物件，寻龙分金用的，比电子罗盘准，尤其在这种阴气浓重的地方。他把指南针平托在手心里，指针转了两圈，晃了几下，然后停住了。

    指向南方。

    但指针在抖。不是稳定的抖，是那种受到干扰的抖，像罗盘旁边放了一块磁铁，又像有人在旁边用力跺脚。

    "不稳定。"霍长风说，"南面的阴气场在剧烈波动，一会儿强一会儿弱，像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。"

    齐偃的掌心第九条线也证实了这一点。线的末端还在往西偏，偏的角度比刚才更大了，差不多两三度。南面阵眼的不稳定在加剧，而且加剧的速度比预想的快。

    东面废了一座，西面废了一座，大阵的整体强度掉了一大截。南面本来就是五座里最弱的，失去另外四座的支撑，它撑不住是迟早的事。但齐偃没想到会这么快。按沈青栀给的情报，南面最多五天自亮，后来缩到三天，现在看来连一天都悬。

    时间不够用了。

    "可能撑不到明天。"他说。

    三个人站在乱坟岗上，风从北面吹过来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。不是腐烂味，不是血腥味，是更老更沉的东西，像打开了一本几百年没翻过的古书，纸页发霉的气息混着墨汁的苦味。周福吸了一下鼻子，打了个寒战。

    "怎么办？"他问，"先去南面？"

    齐偃摇头。

    "南面如果真崩了，我们过去也来不及。但现在有一个机会。"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，六条线安静地亮着，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安静，"刚才那个活体核心退回去的时候，给了我一样东西。"

    "什么？"霍长风问。

    齐偃把手翻过来，掌心朝上。

    六条线的最深处，在暗金色的光底下，多了一个极小的点。点很小，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，颜色也不是暗金色，是透明的，像一滴水珠嵌在皮肤里。但它在那里，实实在在地在。

    而且它在跳动。跳动的频率跟活体核心残留的呼吸频率一模一样，三四秒一次，很轻，很稳。

    "它给了我一个坐标。"齐偃说，"不是位置的坐标，是频率的坐标。通过这个点，我能感觉到它在哪，能感觉到它的状态。如果炼魂尊者或者其他什么东西靠近它，这个点会变。"

    "所以呢？"周福还是没明白，他盯着齐偃的手掌看了半天也没看见那个透明的点。

    "所以我们不用守着北面阵眼。"齐偃把手指收拢，盖住那个透明的点，"它可以当哨兵。有情况它会通知我。"

    霍长风沉默了两秒。他看了看齐偃的手，又看了看那个黑漆漆的坟坑，最后点点头。

    "你信任它？"

    "不信任。"齐偃说，"但我刚才碰到了它的情绪。那是真实的，装不出来的。一个刚学会''''怕''''的东西，学不会骗人。"

    他转身朝南面看。密林的轮廓在夜色里模模糊糊，树梢偶尔被风吹动，发出沙沙的响声。南面那座阵眼就在某个地方等着，要么自己崩掉，要么被人引爆。不管哪种结果，他们都得在场。

    而且沈青栀还在阴间侧盯着，红莲印的代价不便宜，不能浪费她的信号。

    "走吧。去看看南面到底什么情况。如果真崩了，我们得知道崩完之后剩下什么，是废墟还是更麻烦的东西。"

    三人开始往回走。走出几步后，齐偃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坟坑。

    暗金色的光彻底灭了。坑底一片漆黑，什么都看不见，连之前那种微弱的呼吸感都消失了。但那个透明的点在他掌心里还在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