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东面。半山腰,老榕树。"霍长风说。
西面那条地脉比东面粗一倍。节点处阴气浓度中等,暗金色的光被压得发虚,但没断。地脉从高原西面下去,沿着一条溪沟走,溪沟拐弯的地方有一块石头,石头底下的地脉被阴气堵住了,像血管里长了血栓。
"西面。溪沟拐弯,水底石头。"
南面那条地脉在抖。
不是稳稳地流,是一颤一颤地抖,像绳子被风扯着。节点处的阴气在膨胀,暗金色的地脉被挤得越来越细,快要断了。阴气膨胀的速度比地脉流动的速度快,像水坝快要溃堤。
"南面。山脚,祠堂。"霍长风停了一下,"快撑不住了。"
沈青栀说的没错。南面阵眼只剩一天。
北面。
霍长风的手紧了一下。
北面那条地脉不是被压弯的,是被撑开的。别的阵眼是阴气压在地脉上,像石头压绳子。北面不一样。北面是地脉自己裂开了,阴气从裂缝里灌进去,灌满了还不算,还在往里灌。地脉被阴气从里面撑开,像气球被吹到快要炸。
裂缝里有东西。
不是阴气。比阴气更沉更老,暗金色的,跟地脉同色,但质地完全不同。地脉是骨头,这东西是骨髓。地脉是血管,这东西是血。
它在动。
不是流,是爬。像有什么东西在地脉里面爬,从深处往浅处爬,从地底往地面爬。爬得很慢,但一直在爬,没停过。
"北面有问题。"霍长风说。
"什么问题?"齐偃问。
霍长风盯着北面的地脉看了三秒。裂缝里的暗金色东西又动了一下,像一只手在地底下翻了翻身。
"北面阵眼不只是被加强了。"霍长风说,"里面藏了东西。活的。"
齐偃和沈青栀对视了一眼。
"活的?"沈青栀的声音压低了半度。
"在动。"霍长风说,"从地底往地面爬。很慢,但没停。"
沈青栀的右眼角红痕跳了一下。她想起自己说过的话,"朝北那扇窗别开。"
中央那条地脉最粗,从正北方向直插祭坛底下。地脉上的阴气浓度最高,暗金色的光被阴气完全盖住了,看不见地脉的形状,只能看见一团黑漆漆的浓雾,雾里有东西在翻涌。不是爬,不是流,是翻涌,像整条地脉都在沸腾。
"中央。祭坛底下。"霍长风说,"尊者本人。"
他站起来,把断刀从石面拔出来。刀尖离开石面的瞬间,暗金色的地脉图消失了,石面恢复成灰白色,裂纹里的暗红色光也灭了。
高原上又只剩风声和甜腻的腐烂味。
霍长风的手在抖。不是害怕,是龙族血脉用完之后的虚脱,右臂从肩膀到指尖又酸又麻,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。断刀的嗡鸣也停了,刀身变回一块死铁。
他没让任何人看见手在抖。把刀别回腰后的时候,手指已经稳了。
"五个位置都定了。"霍长风说,"东面最弱,先砍东面。"
"北面呢?"齐偃问。
"北面最后。"霍长风说,"里面藏了东西,先看清楚再砍。"
沈青栀点头:"先破弱的,削弱大阵整体强度,北面最后处理。"
周福搓了搓手:"那还等什么?"
"等天黑。"霍长风说。
他看向东面。高原下面是密林,密林过去是半山腰,半山腰上有一棵四百年的老榕树。榕树的根扎在地脉里,阵眼借树遮掩,从外面看就是一棵树。
但霍长风看见了地脉。地脉不会骗人。
"天黑动手。"霍长风说,"东面,我开路,齐偃破阵。周福接应。沈青栀,"
"我在阴间侧盯着。"沈青栀说,"大阵有变化我会通知你们。"
霍长风看了她一眼。右眼角的红痕从眼角延伸到太阳穴,像一道裂缝。红莲印的侵蚀在加速,她不说,但他看得见。
"别撑太久。"霍长风说。
沈青栀没接话。
"操心好你自己那把刀。"她说。
霍长风没再说话。他走到高原边缘,面朝东面,蹲下来,断刀横在膝盖上。刀身冰凉,龙族血脉退潮后,刀就是一块铁。但铁也能砍人。
风从北面刮过来,天色在暗,雾在浓,十万大山的轮廓一点一点沉进灰白色的暮色里。
五个阵眼。五个位置。一天时间。
够了。
回归主视角:齐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