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3章 越近越偏
拉了一寸。

    齐偃重新闭上眼,试着分辨嗡声的方向。在镇上的时候,嗡声是从北面传来的,方向很明确。但现在坐在车里,嗡声变成了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分不清东南西北。像站在一个巨大的钟罩里面,有人在钟壁上同时敲了几十下。

    又过了一段,齐偃注意到车窗玻璃上起了雾。不是里面起的,是外面。雾气贴着玻璃往里渗,像有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扒着窗框。他伸手擦了一下,指尖碰到玻璃的瞬间,一股凉意从指尖钻进来,直冲天灵盖。

    "别碰窗玻璃,"沈青栀头也没回,"外面那层不是雾。"

    齐偃把手收回来。指尖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水渍,水渍是灰色的,不透明,像稀释过的墨汁。

    入口。

    齐偃没想到入口是这个样子。没有路标,没有台阶,甚至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。车停在泥路尽头,前面是一片乱石坡,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,草叶上挂着水珠,在雾气里泛着灰白色的光。

    乱石坡尽头是两棵歪脖子树。树干上缠着发黑的藤蔓,枝杈朝同一个方向歪,朝北。不是风吹的,风不会只吹一个方向。

    齐偃下了车,脚踩在泥地上,鞋底传来一种奇怪的触感。不是软,是腻。像踩在一块放了三天的生肉上。

    掌心纹路猛地一跳。

    不是六条线一起跳了,是第九条线单独跳了一下,跳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。方向正北,穿过那两棵歪脖子树,穿过乱石坡,穿过浓雾,一直往山的深处指。

    "感觉到了?"沈青栀站在他旁边。

    "第九条线在拽我。往北。"

    "北面。"她的语气很平,但齐偃注意到她右手的指尖在微微发抖,"昨晚说的,北面阵眼被加强,不是加强,是藏了东西。你的线比口诀更准。"

    后面那辆车也停了。霍长风下车,目光扫了一圈,手已经按在腰后。周福下车的时候差点滑了一跤,泥太滑了,他骂了一声,低头看鞋。

    "这泥不对,"周福蹲下来摸了一把,手指搓了搓,脸色变了,"凉的。不是水凉,是阴的。"

    齐偃没说话。他看着那两棵歪脖子树中间的缝隙,雾气从那个方向涌出来,不是飘的,是流出来的。像水。

    开车的男人把车窗摇下来,冲沈青栀点了下头,没多说一个字。两辆车先后调头,尾灯在雾里越来越小,最后被吞掉了。

    山里安静得不像话。没有鸟叫,没有虫鸣,连风声都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。齐偃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还有掌心纹路跳动的声音,咚,咚,咚,跟心跳不同步,比心跳快一倍。

    "走。"霍长风第一个迈步。

    齐偃跟上去。脚下的泥越来越腻,每走一步鞋底都像被什么东西吸住,拔起来的时候能听见细微的"啵"声。雾气贴着皮肤走,不是冷,是一种更深的感觉,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摸你的骨头。

    沈青栀走在最后面,步子不快不慢。齐偃回头看了一眼,她右眼角的刘海被雾气打湿了,那道红痕露出来半截,暗红色的,像一道没愈合的旧伤。

    走了大约五十步,过了那两棵歪脖子树,齐偃停了。

    掌心第九条线的方向变了。

    不是偏了一点,是偏了很多。昨晚在客栈里,它指的方向跟口诀上"心"字的位置差半寸。现在站在这里,它指的方向偏了将近两寸。

    口诀推算出来的阵心,和掌心线指的方向,越靠近偏得越远。齐偃攥了攥拳头,掌心纹路在指缝间跳动,像活的一样。他松开手,第九条线依然指北,但那个"北",已经不是口诀上写的那个"北"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