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6章 碎了一半
是暗红色的细线,从掌心延伸到指尖。现在多了一层东西,在暗红色底下,有极淡的暗金色在流动。不是胎记的光,是更深的、更古老的,像从纹路最底下渗出来的。

    "你看见了什么?"霍长风的声音从船头传来,还是那个调子,冷硬,没有多余的情绪。但齐偃听得出来,他问得比平时快。

    齐偃张了张嘴,嗓子干得像砂纸。他咽了口唾沫,咸的,海水味。

    "铸鼎。"他说,"我看见铸鼎了。"

    霍长风没说话,但他从船头站起来了,走到齐偃旁边坐下。断刀横在膝盖上,刀身上的划痕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光。

    "说。"霍长风说。

    齐偃闭上眼,把刚才看见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灵人,裂缝,暗金色的光,碎裂的身体,九口鼎,那个回头的人。

    "灵人铸鼎。"他开口,声音比他预想的稳,"灵人的身体是容器,装天地之力,灌进九鼎封旧物。铸鼎的时候,灵人的身体会碎。从掌心开始碎,纹路裂开,光从裂缝里涌出来。"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"一个人碎成一半,还在往里灌。九口鼎升起来压住裂缝,那个人回头看了我一眼。"

    "看你?"霍长风皱眉。

    "看我的手。"齐偃举起左手,掌心朝上,"看掌心的纹路。"

    霍长风盯着他的掌心看了几秒。暗红色的纹路在微微流动,底下那层极淡的暗金色若隐若现。

    "灵人躯裂。"霍长风说出了这四个字,语气很平,像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知道的事实。

    "你在铭文厅看到过。"齐偃说。

    "看到过。但没有这么完整。"霍长风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一下,"七将。"

    "什么?"

    "影像里有没有龙?"霍长风问。

    齐偃愣了一下。他回忆刚才的画面,裂缝、灵人、暗金色的光、碎裂的身体、九口鼎,全在。龙不在。

    "没有。"

    霍长风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"铭文厅的龙族铭文,七将守长城。"他说,"灵人铸鼎,龙族守柱。铸鼎的时候龙族在哪?"

    这个问题齐偃答不上来。他看见的画面只有灵人和裂缝,没有龙,没有长城,没有任何龙族的痕迹。

    "也许不在同一个画面里。"齐偃说,"掌心纹路给的信息是一层一层的,刚才那层只有铸鼎。"

    "还有更深的?"霍长风问。

    齐偃看着自己的掌心。暗红色纹路底下的暗金色还在流动,比刚才更明显了,像有什么东西在纹路最底下等着被翻出来。

    "可能有。"他说,"但我不敢现在看。"

    霍长风没追问。他转过头看向船尾,陈海生还握着舵把,佝偻的背影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像一截枯木。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看齐偃,只是稳稳地掌着舵。

    "陈叔。"齐偃叫他。

    "嗯。"

    "你看到过铸鼎的画面吗?"

    陈海生沉默了大约五秒。

    "没有。"他说,"我接柱子的时候只看到位置和那八个字。铸鼎的画面...我师父也没提过。"

    他的语气很平,但齐偃听出了一丝东西。不是隐瞒,是遗憾。三百年的传承,九代守陵人,没有一个人看到过铸鼎的画面。齐偃接了三分之一就看到了,因为他身上的东西比所有守陵人都多。

    "那个人。"齐偃说,"铸鼎的那个人,碎了一半还在灌光。他回头看我手上的纹路。"

    陈海生的手在舵把上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"他认得你手上的东西。"陈海生说,不是问句,是陈述。

    齐偃把手合上,掌心的暗金色被皮肤盖住,但那层光还在底下流,隔着肉都能感觉到烫。海风从船头灌过来,吹得他掌心那层薄汗发凉,凉和烫叠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真的。

    他还不能看更深的东西。三分之一都还没接住,现在硬看,掌心纹路会把他撑碎。碎了一半还在灌光的那个人,就是下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