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海生的手在舵把上顿了一下。
"后面呢?"
"禹王不可醒。"
船尾安静了大约三秒。马达突突突地响,海浪拍打船帮,白色的泡沫从两侧翻过去。
陈海生没有追问,也没有解释。他只是把舵往右打了半圈,船身微微倾斜,绕过最后一块暗礁,驶入了开阔水域。
天边泛起了一线白。
齐偃攥紧了拳头。掌心的纹路硌着他的皮肤,那些暗红色的线条在指缝间蠕动。九鼎镇九州,禹王不可醒。镇海柱传给他的不只是碎片的位置,还有一句话,一句警告。
禹王不可醒。
守陵人说过,九鼎碎片是活的,有意识的,会选人,会走,会躲。收集全九鼎会触发双结局,封印或释放。现在他又多了一条信息:九鼎镇九州。鼎镇的不是九州的土地,是九州里的什么东西?而禹王不可醒,铸鼎的人自己也被镇住了?
"陈叔。"齐偃开口,声音比他预想的哑。
"嗯。"
"你知道这句话吗?"
陈海生沉默了一会儿。
"我师父提过一次。"陈海生说,"就一次。他说这句话是镇海柱最深处的铭文,只有承接了柱子的人才能看到。他看到了,我也看到了。"
"你看到的时候,他怎么说的?"
"他说,''''别问。''''"
齐偃等了一会儿,陈海生没有继续说。
"就这些?"
"就这些。"陈海生的语气很平,"他不说,我也不问。守陵人守了三百年,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。你要是聪明,也别问。"
齐偃没说话。
九鼎镇九州,禹王不可醒。他记住了。
"偃哥,吃点东西。"周福从背包里翻出压缩饼干,掰了一半递过来。
齐偃接过来咬了一口,干得嗓子发疼,就着半壶水咽下去。周福自己啃着另一半,眼睛一直盯着身后的海面,嘴上嚼着,眉头拧着,显然不是在品味道。
"还看不见?"齐偃问。
"看不见。"周福摇头,"但我总觉得后面有东西跟着。"
"长生会的快艇吃水深,过不了暗礁区。"陈海生在船尾说,"除非他们绕大圈,那至少得比我们晚两个钟头。"
"两个钟头够干嘛?"周福追问。
"够我们上岸。"陈海生说,"上岸之后,他们找不到。那片养殖区荒了十几年,路都让芦苇长死了,本地人进去都迷路,更别说外头来的人。"
周福不说话了,继续啃饼干,但眼睛还是盯着后面。
霍长风在船头动了一下,换了个姿势靠着,断刀从膝盖上滑下来,他一把抓住刀柄,动作比齐偃预想的快。龙族之血耗了,但这个人的反应没耗。
"老霍。"齐偃叫他。
"嗯。"
"你听到我说的那句话了吗?"
"听到了。"
霍长风没有追问。他跟陈海生不一样,陈海生说"别问",霍长风连问都不需要,他在等齐偃自己决定说不说。
"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。"齐偃主动开口了,"镇海柱传给我的,就八个字。九鼎镇九州,禹王不可醒。没有解释,没有上下文,就这八个字。"
霍长风沉默了几秒。
"禹王。"他说,"铸九鼎的那个禹王?"
"对。"
"铸鼎的人被自己铸的鼎镇住了。"
齐偃没回答。他也在想这个问题。九鼎镇九州,镇的是九州里的东西。禹王不可醒,醒的是铸鼎的禹王。如果这两句话说的是同一件事,那逻辑就通了:禹王铸九鼎镇住了九州里的某种东西,但代价是他自己也成了被镇的一部分。
鼎在,禹王就在。鼎碎,禹王就醒。
那长生会收集九鼎碎片,就不只是要释放旧物了。他们要唤醒禹王。
"想不通就先不想。"霍长风说,语气很平,"你手上只有三分之一的柱子,剩下的没接住,信息不全。等接住了再说。"
齐偃点了点头。
船在开阔水面上跑得快了。陈海生把油门推到底,机船的船头翘起来,劈开灰色的海水往北边冲。身后,暗礁区的黑色礁石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条模糊的线,消失在黎明的灰白色天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