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别动。"陈海生的声音很轻,但不容置疑,"我在看他还有多少。"
齐偃松开了手。
大约十秒钟。陈海生的手掌慢慢从老人额头上移开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掌心的暗红色光几乎全灭了,只剩下指尖还有一丝余温。
"还有。"陈海生说,"但不多。"
他转过脸来看齐偃。火光映着他的轮廓,齐偃第一次发现陈海生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,不是泪,是一种很老很沉的东西,像一口枯井底下的水。
"小齐,你知道我师父教了我什么吗?"
齐偃摇头。
"他教我怎么守。"陈海生说,"教我怎么堵裂缝,怎么嵌墙身,怎么用自己的血去喂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。三十年,我从他手里接过来的时候,他还是个能走路的人。现在..."
他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老人。
"现在他快成柱子的一部分了。"
齐偃没说话。他想起了陈海生自己,断臂之躯嵌入长城主墙东侧缺口,身体变成石壁一部分。师徒两人,一个嵌长城,一个嵌柱子。都是把自己填进去了。
"他会醒吗?"齐偃问。
"会。"陈海生说,"但只有一次。一次机会,把该说的说完,然后就..."
他没把后半句说出来。
齐偃明白了。
就在这时,地上的老人动了。
不是翻身,不是伸手。是他的眼睛睁开了。两个暗红色的光点在眼眶里亮起来,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,像回光返照。
"海生。"老人的声音不再像石头摩擦了,是清楚的,带着某种释然,"你来了。"
"来了,师父。"陈海生握住老人的手,"我来了。"
老人转过头。暗红色的光点扫过陈海生的脸,落在齐偃身上。
停住了。
"你就是那个...带印的孩子。"
齐偃点头。
老人笑了。嘴角牵动的幅度很小,但确实是笑。像一尊风化了三千年的雕像,终于露出了第一丝表情。
"好。"老人说,"好。"
他试图坐起来,但身体一动,左臂断口处就发出一声闷响,暗红色的符文往外涌了一蓬,像血一样溅在石地上。陈海生赶紧伸手扶住他,让他的背重新靠上柱身。
"别动。"陈海生说,"您别说太多。"
"不说...就没机会了。"老人的声音平稳得出奇,"海生,你听好。镇海柱的事...我只说一遍。"
陈海生没说话。他握紧了老人的手。
老人深吸了一口气,或者说,做出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。胸口起伏了一下,暗红色的符文跟着闪烁了一次。
"镇海柱...不只是记位置的。"
齐偃的身体绷紧了。这就是那半句话。
"它还是一把锁。"老人继续说,声音越来越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"九鼎...碎成九块...每一块都有自己的意志...它们会选人...会走...会躲...镇海柱的作用...是把它们锁住。"
齐偃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"锁住?"他脱口而出,"你是说..."
"九鼎碎片不是死物。"老人打断他,"它们是活的。有意识的。镇海柱记录它们的位置...是为了追踪...为了锁定...当所有碎片被收集到一起的时候...镇海柱会启动它的第二功能..."
老人的声音顿住了。他咳了一声,嘴里又有铁锈味,不是血,是符文在溃散。
"第二功能是什么?"陈海生的声音发紧。
"封印。"老人说,"或者...释放。"
三个字落下去,整个柱底空间安静了。
齐偃感觉到胎记猛地跳了一下。不是共鸣,是反应,像是听到了什么它认识的东西。
"取决于谁拿着柱子。"老人的声音更轻了,"如果是不该拿的人...收集全九鼎...触发释放...旧物就会自由..."
"如果是对的人呢?"齐偃问。
老人看着他。暗红色的光点在眼眶里晃了一下,像两盏快灭的灯在风中挣扎。
"对的人..."老人的嘴角又动了动,这次不像笑,更像某种确认,"对的人拿着柱子...九鼎会认主...规则会重写...旧物会被重新封印..."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。齐偃不得不弯下腰才能听清。
"小齐..."老人叫了他的名字,"你拿到了柱顶的权限...你能看见八条线...那就是钥匙的第一步...但真正的钥匙...是镇海柱本身..."
"您是说..."
"镇海柱...要交给你。"老人说,"不是陈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