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偃扶着霍长风,在裂缝里走了约莫三十步,暗红色的光突然淡了。不是消失,是像从血管里流到了皮肤外。他们走出了柱底空间,进入一条更窄的石缝。
石缝只有一人宽,头顶是倾斜的石板,水珠从缝隙里渗出来,滴在脖子上,凉得刺骨。
"偃哥,前面有光。"
周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,闷在狭窄空间里。齐偃抬头看了一眼,石缝尽头确实有光,不是暗红色,是灰白色的,海面的天光。
"能走吗?"齐偃问霍长风。
霍长风没说话,只是把手从他肩膀上抬起来,撑着石壁自己往前挪了一步。脚步虚浮,但背还直着。齐偃没再扶,只是放慢速度,跟他保持半步距离。
石缝逐渐变宽,空气里的咸味重了起来。不是长城里那种陈年棺材板的味,是活的海,带着藻类和盐分的腥气。
出口是一个半人高的洞口,外面是礁石。海水拍打着石壁,退潮后的滩涂露出来,黑褐色的泥地上有螃蟹爬过的痕迹。
齐偃先钻出去,然后回身拉霍长风。霍长风的左肩还在渗血,暗红色的血浸透了半边袖子,在灰白色的天光下看得格外清楚。
"老霍,你得包扎。"
"先离开这。"霍长风说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头,"他们还有后援。"
齐偃点头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周福,周福正从洞口爬出来,额头上干了的血痕被汗水一冲,划出几道脏印子。
"周福,扶着他。"
"哎!"
周福跑过来,架住霍长风的另一边。三个人沿着礁石往滩涂方向走,脚踩在湿滑的藻类和贝壳上,发出细碎的破裂声。
走了约莫五十米,齐偃突然停住。
他回头看着那个洞口。
洞口还在,暗红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,一明一暗,像呼吸。但那个频率变了,比之前快,像心跳加速。
"守陵人还在里面。"齐偃说。
"偃哥,他说了让咱们走..."周福的声音有点抖,"他说长城给的路..."
齐偃没动。他看着那个洞口,胎记在手腕下跳了一下。不是牵引,是共鸣。像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。
"你们先走。"齐偃说,"到滩涂那边等我。"
"偃哥!"
"去。"
齐偃转身往回走。周福想追,被霍长风拦住。
"让他去。"霍长风说,眼睛盯着齐偃的背影,"守陵人还有话没说完。"
齐偃回到洞口,钻进去。石缝里的暗红色光比之前更亮,亮得刺眼。他快步走回柱底空间,然后停住了。
第八代守陵人躺在地上。
不是嵌进柱子。是躺在柱底空间的石地上,身体蜷缩着,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。暗红色的符文在他身上流动,但光很弱,像快灭的灯。
"守陵人!"
齐偃跑过去,跪在老人身边。老人的胸口在起伏,但每一次呼吸都很浅,像有人在压着不让肺张开。
"小齐..."老人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"缺口...塌了..."
"什么缺口?"
"封堵...长城的缺口..."老人的眼睛半睁着,暗红色的光点在瞳孔里闪烁,"我用身体...堵着...他们...拉我出来..."
齐偃明白了。守陵人之前以断臂之躯封堵长城缺口,阻止更多敌人涌入。现在缺口塌了,长生会的人把他从缺口里拉了出来。
"您别说话。"齐偃说,"我带您出去。"
他伸手去扶老人的肩膀,手刚碰到就被烫了一下。不是热,是某种更古老的能量,从老人的皮肤里渗出来,跟他的胎记产生共鸣。
老人发出一声闷哼。他的左臂断口处,暗红色的符文像血一样往外涌,把身下的石地染成暗红色。那些符文不是在流动,是在逃,从老人的身体里往外逃,像血止不住。
"您伤成这样..."齐偃的手在发抖,"我怎么带您走?"
"柱...子..."老人突然抓住了齐偃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,指甲陷进皮肤里,"把我...靠上去..."
齐偃把老人拖到守陵人柱旁边。老人的身体很轻,像骨头里空了,但每一次移动都让他发出压抑的呻吟。齐偃让他的背靠着柱身,暗红色的符文从柱子里涌出来,像血管里的血在往老人身上回流。
老人的呼吸平稳了一些,但眼睛还是半睁半闭,暗红色的光点在瞳孔里忽明忽暗。
"守陵人,您撑住。"齐偃说,"我去叫陈海生。"
"不..."老人的手又抓住了他,"他...在来的路上..."
"什么?"
"他...知道..."老人的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在笑,但更像抽搐,"三百